杨哲站在一旁，能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田学明明显带着怒意的说话声，但具体内容听不清。杜嫣然只是偶尔“嗯”一声，或者简短地回应几个字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，他说他店里要用钱，很急。我……我没办法。” 杜嫣然对着电话说道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委屈。她在向田学明解释那一百万的流向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田学明似乎又说了很多，语气严厉，像是在训斥，又像是在下达指令。杜嫣然只是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，越来越平静。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 最终，她只用了这三个字，作为对田学明一番长篇大论的回应。

    她将手机收回包里，抬起头，看向前方熙熙攘攘的菜市场入口：“走吧，买菜去。再不进去，好菜都被人挑完了。”

    县委大楼，县委书记办公室，田学明刚刚结束与杜嫣然的通话，脸色阴沉地将手机重重扣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
    “这个老三！真是太不像话了！” 田学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“这才消停几天？又要钱！他当公司的钱是大风刮来的？还是当我这里是印钞厂？！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并非只有他一人。宣传部部长吕颜，保养得宜的女人，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，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
    她刚才一直在汇报工作，恰好撞上了这个电话。此刻，她见田学明发火，连忙放下茶杯，轻声细语地说道：

    “田书记，您消消气。三爷他可能是生意上确实遇到了难处，一时周转不开。他做事难免有些大手大脚。不过，现在县里各处都等着用钱，防汛工程那边更是火烧眉毛，他还这样确实有些不太像话。”

    她的话听起来是在劝解，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拱火。

    田学明闻言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有些不悦。他抬起眼，扫了吕颜一眼。

    他可以骂田学军“不像话”、“混账”，但那是他亲弟弟，是他的“自己人”。别人，当着他的面说田学军“不太像话”、“大手大脚”，哪怕语气再委婉，也让他心里很不舒服。这是在质疑他田学明治家不严。

    吕颜被田学明那带着警告的一眼看得心头一凛，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对田学军的“评价”有些逾矩了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，另一位访客，卫生局局长冯金莲，则一直眼观鼻鼻观心，刚才田学明兄弟间的糟心事和她完全无关。她脸上保持着恭敬和奉承笑容，却紧闭着嘴巴，绝不对田学军的所作所为发表任何看法。

    田学明发泄完对弟弟的不满，又将那令人不快的情绪暂时压下，目光转向冯金莲：“冯局长，你来找我，又是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冯金莲年纪比吕颜略大，保养得也不错，风韵犹存。她早年也曾短暂地做过田学明的“红颜知己”，并因此获得了不少实惠，包括坐上了卫生局长的位置。

    但她心里更清楚，自己和吕颜不同。吕颜是宣传部长，是县委常委，算是田学明核心圈层的一员。

    而她冯金莲，更多是靠着“旧情”和“听话”维持着现有的位置。她知道自己无论如何表现，都不可能真正成为田学明的“自己人”，毕竟她年纪渐长，也早有了家庭，与田学明之间更多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利益交换和偶尔的“资源利用”。她今天来，是带着“麻烦”来的，这让她更加小心翼翼。

    听到田学明发问，冯金莲连忙向前欠了欠身：

    “书记，我来找您，主要，主要还是我家那口子，太不让人省心了！净给我惹麻烦！”

    “我最近听到点风声，心里不踏实，只好来麻烦您给拿个主意。”

    “风声？什么风声？” 田学明眉头微挑，身体向后靠了靠。

    “我听说……听说县纪委那边，好像有人在私下调查……调查医院里的一些事情。” 冯金莲的声音压得更低，小心地观察着田学明的脸色。

    “纪委调查？” 田学明愣了一下，手指停住，“调查什么？我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？谁在查？查谁？”

    他连续几个问题抛出来，作为县委书记，县纪委虽然相对独立，但重大调查行动，纪委书记谭大勇通常都会跟他通气。如果真有涉及卫生系统的调查，他却没收到风声，这本身就不正常。

    冯金莲从田学明的反应中，心里稍微有了点底，看来田书记也不清楚，或者说，纪委那边可能真的“擅自行动”了。她连忙趁热打铁：

    “书记，您看……这会不会是纪委那边，有人……擅自做主啊？或者，是接到了什么不实的举报，就在底下悄悄摸排？也没跟您汇报？”

    田学明皱紧了眉头，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沉吟片刻，才缓缓问道：“具体怎么回事？你听到什么了？说清楚点。”

    冯金莲见田学明态度有所松动，连忙道：

    “具体查什么，我也不太清楚。就是听我家那口子说，最近医院里，有人在私下里悄悄打听，还……还想方设法加一些医生护士的联系方式，问东问西的。他感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