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的心乱成一团麻。他想起付曦离开前，想起她眼中那复杂的、他读不懂的情绪。他当时以为，那是一种谅解，甚至是一丝若有若无的牵挂。可现在想来，那会不会只是一种告别？一种对过往的释然，和对未来的决绝？

    “噗嗤——！”

    高压锅盖上的减压阀开始旋转，喷出白色的蒸汽，发出尖锐的啸声，将杨哲从纷乱的思绪中猛地拉回现实。鸡汤的香气开始从锅盖缝隙中弥漫出来，带着食材本身的鲜味。

    杜嫣然不知何时已经打完了电话，她悄无声息地走到了厨房门口，身体轻轻倚靠在门框上，双手抱胸，静静地看着杨哲有些失神地站在灶台前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谈好了。” 她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杨哲身体微微一震，回过神来：“这么快？她……她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看着他那副掩饰不住的关切样子，眼神几不可察地黯了黯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：

    “没怎么说。我跟中介谈的，按我说的，双倍价。她让中介全权处理了。她人……不过来了。”

    不过来了。

    付曦是铁了心要切断和江城的所有联系，包括……和他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、或许只是他一厢情愿的牵绊。

    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，低低地“哦”了一声，重新转回身，盯着转动的减压阀。

    杜嫣然看着他瞬间垮下去的肩膀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。他们都在失去，或者从未真正拥有过。

    她从身后，轻轻地地伸出手，环住了杨哲的腰，将脸颊贴在了他略显单薄却挺直的脊背上。

    杨哲的身体瞬间绷紧。

    杜嫣然能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。她没有松开，反而收紧了手臂，声音很轻，近乎温柔的低语，贴着他的后背传来：

    “看得出来，你心情不好……在想她？”

    杨哲的身体更加僵硬了。他迟疑着，不知该如何回答。否认显得虚伪，承认又太过残忍，对杜嫣然，也对自己。

    杜嫣然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答。她在他身后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就当是……” 她的声音更低了“就当是现在，我安慰一下你这颗……受伤的心吧。”

    

    他撇了撇嘴，故意用一种带着点嫌弃的口吻，打破了这有些暧昧的气氛：

    “喂，杜总，我怎么感觉……你这是在趁机占我便宜啊？今天……”

    “呀！你要死啦！！” 话没说完，杜嫣然一下子松开了环在他腰上的手，直起身，手毫不客气地捂住了杨哲的嘴，气急败坏地低吼，脸上却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，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。

    杨哲被她这反应逗乐了，尤其看她那副又羞又恼的样子，更觉有趣。他轻轻拉下她捂着自己嘴的手，反而就着这个转身的姿势，正好对上了她气鼓鼓的、瞪得圆圆的杏眼。他忍不住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，戏谑道：

    “杜总，说真的，你今天……可真有点不一样。要是让公司里那些员工看到你这副样子，估计眼珠子都得掉出来。这哪是杀伐决断的杜总，分明就是个会生气、会瞪眼、还会……嗯，占人便宜的邻家姑娘嘛。”

    他本意是调侃，杜嫣然听了，却微微怔了一下，脸上那气恼的红晕未退，眼神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。她眨了眨那双漂亮的大眼睛，竟真的流露出一丝罕有的、属于小女生的羞怯：

    “真……真的吗？你觉得我……我这样，会……会好一点吗？”

    她问得没头没脑，但杨哲听懂了。她是在问，她这样不那么“杜总”，不那么强势，偶尔流露点小女人情态，会“好”吗？是更讨人喜欢，还是更不像她？

    杨哲看着她的眼睛，那里面有一丝询问，甚至……有一点点期待。

    他认真地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我觉得……挺好的。至少，更……像个人，有血有肉，有脾气，也会……需要人安慰。”

    他斟酌着用词，尽量不让她觉得被冒犯。

    杜嫣然眼中的光亮了一下，但随即又黯淡下去，撇了撇嘴：

    “你觉得好有什么用？我自己也觉得端着架子累。可是，当老板的，能天天跟员工和颜悦色、称兄道弟吗？那还怎么管人？慈不掌兵，义不理财，老祖宗的话还是有道理的。我要真天天像现在这样，估计公司里早就乱套，该造反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现实而无奈。杨哲沉默了一下，位置不同，责任不同，需要戴上的面具也不同。

    杜嫣然似乎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，她吸了吸鼻子，闻到了越来越浓郁的鸡汤香味，指了指还在“噗嗤”作响的高压锅，转移了话题：“这汤……好了没啊？闻着挺香。”

    杨哲也顺势从刚才略显沉重的对话中抽离，看了眼墙上的时钟，回答道：“高压锅压了十五分钟，还得焖几分钟，等气自然排完。之后倒出来，用砂锅或者普通锅再小火慢慢煨一会儿，把汤汁收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