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嫣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眉头立刻蹙了起来，她几乎是下意识地，用余光飞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杨哲。

    杨哲自然也看到了那个名字。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些，但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默默地将目光转向了车窗外。

    杜嫣然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名字，迟疑了大约两三秒钟。她在权衡。挂断？不合适，可能会激怒田学明。不接？也不行，田学明会起疑。当着杨哲的面接？似乎也不太好。

    她伸出指尖，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，选择了接通，田学明那带着明显不悦的声音，立刻在封闭的车厢里清晰地回荡开来，音量很大：

    “喂？杜嫣然？你在干嘛呢？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？！”

    “我在开车，去公司的路上。有什么事吗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田学明似乎对她的解释并不满意，只是不咸不淡地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直接以命令的口吻说道：

    “你今天，抽空来我办公室一趟。我有事找你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。她又迅速瞟了一眼旁边的杨哲，见他依旧看着窗外：

    “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吗？我今天很忙，要去安源工地那边盯着，事情很多，可能抽不出时间去您那儿。”

    田学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：“哦，这样啊。那行，我就在电话里先跟你说吧。江安河那个加固工程的标段，你分一个出来，别太大，中等规模就行。我这边……有点用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给谁用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，他要安排人进来分一杯羹。

    “又分标？！” 田学明话音刚落，杜嫣然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难以置信问道。

    她甚至忘了杨哲就在旁边，也忘了要维持表面的恭顺，只想把积压的憋屈一吐为快：“这个工程，是我们鑫万达自己全额出资在做！现在资金链本来就绷得紧紧的，您还要我再分一块出去？分给谁？让别人进来坐享其成、白拿利润，我们怎么办？！后续的工程款从哪里来？工人的工资、材料款、机械租赁费，哪一样不要钱？！”

    她的质问像连珠炮一样砸过去，杨哲在一旁听得心惊，但依旧保持着沉默，只是身体绷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田学明显然没料到杜嫣然反应会这么大，有些不耐烦：

    “让你分一块就分一块！哪来那么多废话！工程量不大，大概两千来万左右。这点小项目，从你手指缝里漏点出来就够了，影响不了大局！”

    “小项目？” 杜嫣然简直要气笑了：“您总要告诉我，是分给谁吧？总得有个名目，我也好安排对接。”

    “分给谁你不用管！” 田学明的耐心似乎耗尽了，“你只要把工程质量和进度给我盯紧了，别出岔子就行！其他的，轮不到你操心！”

    “我不用操心？” 杜嫣然的声音也冷了下来，“这工程是我们鑫万达在扛！钱是我们垫的！风险是我们担的！现在您一句话就要分出去一块肥肉，还不让我问分给谁？万一进来个不懂行的，搞出质量问题，或者拖延工期，最后板子还不是打在我身上？审计、纪委查起来，我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你！” 田学明被她呛得一时语塞，但随即更加恼怒，“杜嫣然！你是在教我做事吗？！我说了，让你分，你就分！差钱？差钱也差不到这两千万上！你把其他环节的成本给我再压一压！该省的省，该抠的抠！别总跟我哭穷！”

    杜嫣然缓缓道：“是。我知道了。我安排。”

    听到她终于服软，田学明的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些，甚至假惺惺的“安慰”道：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嘛。嫣然，你也别想太多。这事……是我答应别人的，不好不给这个面子。就让她跟着赚点小钱，无所谓的事。对鑫万达来说，九牛一毛。眼光放长远点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在心底冷笑。九牛一毛？两千多万，对现在的鑫万达来说，还“无所谓”？但她嘴上什么也没说，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，算是回应。

    田学明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，话题一转：“还有，你们公司账上现在还有多少能动用的钱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沉默了几秒：“不多了……满打满算，能动用的流动资金，也就一千多万。这工程后续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，材料要备货，进度款要支付。您得想想办法。”

    田学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，显然也在权衡。过了一会儿，他才沉声道：“知道了。资金的事……我会让老三去想想办法，你也别光指着这点，自己多动动脑子。还有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海城那边，你抓紧时间去一趟。别耽搁了。”

    海城！

    杜嫣然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：“知道了。我会尽快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就这样。” 田学明说完，便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

    忙音再次响起，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。杜嫣然目光空洞地盯着前方路面，毫不掩饰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