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嫣然也明显感受到了杨哲情绪的变化，但她此刻无心解释，也无力解释。她只是将满腔的怒火和憋屈，都发泄在了油门上。

    黑色宝马像一头愤怒的野兽，在通往苦水镇的公路上咆哮疾驰。杨哲几次想提醒她开慢点，但看到她紧绷的侧脸和紧抿的嘴唇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
    车子一路狂飙，很快抵达了苦水镇政府那略显破旧的大门口。杜嫣然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，直接按响了喇叭。

    “嘀——嘀——！”

    刺耳的喇叭声在清晨安静的镇政府大院外显得格外突兀。门卫室里的老汪探出头来，看到是辆陌生的豪车，又没挂政府通行证，愣了一下，没有立刻开门，而是小跑了出来，想看看是谁。

    杨哲叹了口气，知道杜嫣然正在气头上，降下车窗，探出头去：“老汪，是我，杨哲。开下门吧。”

    门卫老汪这才看清是杨哲，脸上堆起笑容：“哟，是杨主任啊！今天坐专车来的？这车真气派！” 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小跑回去按下了电动门的开关。

    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。杜嫣然不等门完全打开，就一打方向盘，车子灵活地挤了进去，然后径直朝着办公楼前那几个划着白线的停车位冲去。

    杨哲一看她的方向，心里暗道不好，连忙提醒：“哎，那边……那边是书记的专用车位！”

    杜嫣然像是没听见，或者说根本不在乎。她一个漂亮的甩尾，精准地将车头怼进了那个写着“书记专用”的车位里，车身稳稳停住，距离旁边那辆略显陈旧的帕萨特只有不到十公分。

    “我就停一会儿，马上就走。” 杜嫣然熄了火，解开安全带，她心情极度糟糕，此刻的行为多少带着点发泄的意味。

    杨哲苦笑了一下，没再说什么。他知道现在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。

    杜嫣然皱了皱眉头，回头对还坐在副驾驶的杨哲说：“帮我把后备箱里那双鞋拿过来。”

    杨哲愣了一下，依言下车，从后备箱里找出一个鞋盒，里面是一双高跟鞋。他拿过来，递给杜嫣然。

    杜嫣然很自然地弯腰换鞋。她弯腰时，曲线玲珑，引得路过早起的几个镇政府工作人员侧目。换好鞋，她又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小化妆镜，对着镜子仔细地整理了一下因为开车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头发，抿了抿口红，确认自己的妆容和姿态都无懈可击。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，她才“啪”地一声合上化妆镜，随手丢进手包，然后“砰”地关上车门，下巴微扬：

    “走吧。带我去你办公室看看。”

    杨哲迟疑了一下，压低声音：“你……你这是想干嘛？” 他大概猜到了她的意图，但觉得没必要如此高调。

    杜嫣然哼了一声：“不干嘛。就是让你那些同事领导看看，我杜嫣然来了。让他们知道，别乱猜什么，你背后好歹还有个能撑点场面的‘老婆’。我倒要看看，今天有几个人，敢在我面前嚼你的舌根子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 他低声说，“只是……这样会不会太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说了。” 杜嫣然打断他，将手很自然地伸向他，“扶我一下，这地有点不平。”

    杨哲犹豫了一下，还是伸出手臂。杜嫣然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
    两人就这么挽着手，在几个工作人员或惊讶的目光注视下，走进了镇政府略显昏暗的办公楼，来到了杨哲所在的党政办公室门口。

    杨哲推开办公室的门。里面，副主任袁雄正端着茶杯，跟另外两个同事说着什么，听到门响，抬头看到杨哲：

    “哟，杨主任，您今天可来得……” 他的话戛然而止，因为看到了紧跟在杨哲身后、挽着他手臂进来的杜嫣然。

    袁雄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，眼睛一下子瞪大了，剩下半句话硬生生咽回了肚子里，变成了一声含糊的“呃……”。办公室里另外两个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，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。

    杜嫣然对办公室里投来的各种目光恍若未觉。她甚至没有松开挽着杨哲的手，反而微微侧身，站到了杨哲面前，与他面对面。

    在几个同事惊愕的注视下，她抬起手，动作自然而又亲昵地，帮杨哲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斜的衣领，轻轻拂了拂他肩膀。

    杜嫣然微微仰起头，看着杨哲那张涨红、写满尴尬和不自在的脸，踮起脚尖，凑到杨哲耳边，嗔道：

    “笨蛋。”

    她松开手，后退一步，转身面向办公室里已经目瞪口呆的三个人，微微点了点头，算是打过招呼。然后，她对依旧僵在原地的杨哲说道：

    “你先忙吧。我去找一下你们领导，打个招呼。”

    她自然得像是真的来探班的家属。

    杨哲机械地点了点头，从喉咙里挤出一个“嗯”字。

    杜嫣然这才优雅地转身，走出了党政办公室，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，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，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直到杜嫣然的身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