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的是“抽空过去”，袁雄和其他两个同事都听得出来。虽然孙箐告诫他要“忍”，但泥人也有三分土性，罗兴华这种咄咄逼人、处处针对的姿态，实在让他难以心平气和地立刻去“领教”。嘴上说着“一会去”，心里打定主意，能拖就拖，实在拖不过再说。

    杜嫣然离开党政办后，并没有直接去找罗兴华。她先是脚步一转，上了二楼，径直来到了镇党委书记的办公室门口。

    “笃笃笃。” 她礼貌地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推门而入：“黄书记，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黄有功正在看文件，抬头见是杜嫣然，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立刻起身，热情地迎了过来：“哎呀！是杜总！稀客稀客！什么风把您给吹到我们这穷乡僻壤来了？快请坐！”

    杜嫣然优雅地在沙发上坐下，接过黄有功亲自递过来的茶水，微笑道：“黄书记客气了。我是送我爱人杨哲来上班，顺路过来拜访一下您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哪里，杜总过奖了。苦水镇这点小家业，跟杜总您的大手笔比起来，不值一提。” 黄有功连忙摆手，心里却飞快地转着念头。送杨哲上班？爱人？杜嫣然亲自送上门来。这是来给他杨哲辟谣的？

    两人心照不宣地寒暄了几句，聊了聊苦水镇的发展，也扯了些不着边际的闲话。

    杜嫣然姿态放得很低，言语间对黄有功这位“父母官”颇为尊重，但黄有功却能感受到她话语背后那种若有若无的、来自更高层面的底气。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。

    坐了大约十来分钟，杜嫣然便起身告辞：“黄书记您忙，我就不多打扰了。我再去罗镇长那边打个招呼。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，杜总您慢走，以后常来指导工作！” 黄有功亲自将杜嫣然送到门口，看着她窈窕却充满力量的背影走向楼梯方向，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看来，杨哲这小子，在杜嫣然心里的分量，比想象中要重啊。罗兴华那家伙，怕是又踢到铁板了。

    杜嫣然并没有立刻下楼，而是在楼梯拐角处站了片刻，然后，她脚步一转，走向了镇长办公室。这一次，她没有敲门。

    “吱呀——” 一声，镇长办公室虚掩的门被直接推开。

    正在办公桌后埋头看文件的罗兴华，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，很不高兴地抬起头，正要呵斥是谁这么没规矩。然而，当他看清门口站着的人时，呵斥的话卡在了喉咙里，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错愕。

    是杜嫣然！鑫万达的杜总！她怎么会来这里？还这么不客气地直接推门？

    罗兴华脑子里飞快地转着，一时竟有些犹豫，是该立刻站起来热情迎接，还是该端坐不动维持镇长的威严？

    毕竟，杜嫣然虽然有钱有势，但毕竟不是体制内的人，理论上并不比他这个镇长级别高。

    就在他犹豫的这短短一两秒内，杜嫣然已经迈步走了进来。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这间明显刚刚重新装修、购置了新家具的办公室。整个办公室焕然一新，与孙箐时的办公室的陈旧简陋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    杜嫣然的目光最后落回罗兴华身上，似笑非笑道：

    “罗镇长，你这办公室……可真是改头换面，气象一新啊。看来苦水镇最近财政状况不错？”

    罗兴华被她这开门见山的话问得老脸一红，尴尬地干笑两声，从椅子上站起来，搓着手解释道：“哪里哪里，杜总说笑了。就是就是原来的家具实在太旧了，有些都坏了，影响办公效率，所以就……简单换了一下，不值几个钱，不值钱的玩意儿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是吗？” 杜嫣然不置可否，脸上的笑容淡了些“我听我老公说，你们苦水镇的财政，好像一直挺紧张的啊？各项民生支出常常捉襟见肘。怎么轮到改善镇长办公条件，这钱就这么宽裕了？”

    “老公”和“财政”这两个词，扎进了罗兴华的耳朵里。他先是愣了一下，随即猛地反应过来，杜嫣然这是为杨哲出头来了！而且，一来就抓住了他办公室装修这个看似不大、实则敏感的“小辫子”！

    罗兴华的脸色瞬间变了，他盯着杜嫣然，冷了下来：“杜总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我办公室换点家具，跟镇里的财政状况有什么关系？杨哲同志，就是这么跟你汇报工作的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却轻轻摇了摇头，或者说根本不在乎。她向前走了两步，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“笃笃”声。

    “罗镇长，你别误会。我既不是你的领导，也不是纪委的同志，你换不换家具，花多少钱，轮不到我来过问。” 她语气平淡，但话里的意味却让罗兴华心头一紧，“我本来呢，是想着下次见到田书记的时候，跟他提一嘴，说说咱们苦水镇的同志们条件艰苦，办公环境有待改善，看看县里能不能拨点款，或者从其他方面支持支持……不过现在看来，是没这个必要了。罗镇长这里，不是已经‘改善’得很好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田书记”三个字，在罗兴华头顶炸响。他额头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