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时候夜深人静想想，其实我知道，不是我黄有功有多大本事，才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。而是……这苦水镇，实在是个没人愿意来的穷地方、苦地方。连我们本地的干部，有点门路的，都想方设法调去县里，哪怕在哪个清水衙门坐冷板凳，也比在这山沟沟里强。没门路的，也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，盼着早点调走。留不住人啊，罗镇。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说得推心置腹，罗兴华听着，心里也微微有些触动。他何尝不知道苦水镇的现状？他拼了命想往上爬，不也是为了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吗？

    “是啊，” 罗兴华也叹了口气，“这里的条件，确实是太苦了。能坚持下来的，都不容易。”

    黄有功看了他一眼，话锋又是一转：

    “原本以为，孙书记来了，咱们苦水镇，说不定能有点起色，有点新气象。孙书记有能力，有魄力……可惜啊，这才多久，孙书记就高升走了。”

    提到孙箐，罗兴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对于孙箐，敬畏是有的，毕竟那个女人气场强大，做事雷厉风行，背景更是深不可测。但他从未想过要去抱孙箐的大腿，一来孙箐明显是“过江龙”，，二来她背后的人层次太高，他够不着，也怕惹火烧身。有时候被孙箐训斥得狠了，他也会在心底阴暗地幻想，将孙箐如何如何……但那也只是无能狂怒时的意淫罢了。

    黄有功看着罗兴华那副不以为然、甚至隐隐带着抵触的表情，心里明白，自己刚才那番“过来人”的肺腑之言，算是白说了。

    有些人，不撞南墙不回头，不见棺材不掉泪。他暗自摇了摇头，不再纠结于此，将话题引向了正事：

    “好了，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。咱们还是要向前看。我找你来呢，主要是想跟你商量一下，咱们镇里近期的一些人事安排问题。你是镇长，班子里的重要成员，这些事，得咱们一起拿主意。”

    人事问题！

    罗兴华立刻打起了精神，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些。在体制内，人事即权力。黄有功虽然快退休了，但毕竟是党委书记，一把手，在人事上拥有最大的话语权。他能主动找自己“商量”，而不是直接通知，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，至少表面上，黄有功还愿意维持班子的“团结”和“民主”，或者说，他在试探，或者有什么需要自己配合的地方。

    罗兴华心里快速盘算着，故作谦逊地摆手：“黄书记，您是班长，您考虑周全就行，我没什么想法，一定坚决支持您的决定！”

    黄有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笑着摇摇头：“罗镇，话不能这么说。人事无小事，关系到咱们苦水镇的稳定和发展，必须要集体研究，民主决策。我这个书记，也不能搞一言堂嘛。你的意见很重要。”

    罗兴华见推脱不过，只得点头，做出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：“书记您说得对。那……您具体是有什么想法？关于哪些位置？”

    黄有功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烟盒，抽出一支递给罗兴华，自己也点上一支，深深地吸了一口，吐出淡淡的烟雾，过了一会儿，他才缓缓开口：

    “首当其冲的，就是党政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。我最近一直在考虑，但思来想去，还没想到特别合适的人选来接替。罗镇，你有什么建议？”

    “党政办主任？” 罗兴华一愣，脱口而出，“那杨哲呢？他不是主任吗？”

    提到“杨哲”这个名字，罗兴华的脸下意识地沉了沉，这个吃软饭的小白脸，难道又要升了？还是黄有功想动他？

    黄有功似乎没注意到他脸色的变化，又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在意。他弹了弹烟灰，抛出了一个让罗兴华心头一震的消息：

    “杨哲同志……组织上对他另有任用，这个位置，很快就不是他的了。”

    “另有任用？” 罗兴华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，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，还有一丝被排除在外的恼怒。

    这么大的事，他作为镇长，居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！“书记，您……对他有什么安排？要调到哪里去？是县里哪个局？”

    如果杨哲真的被调走，而且可能是高升，那今天杜嫣然的“警告”就更像是一个耳光，响亮地抽在他脸上！这让他如何甘心？

    黄有功却摇了摇头，吐出一口烟圈：“不是我对他有安排。是……另有人要用他。”

    “谁？！” 罗兴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，他太想知道答案了，到底是哪个“大神”在背后推动这一切？是杜嫣然？她有那么大能量直接安排一个副科级干部的调动？

    黄有功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，反而像是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点拨罗兴华：

    “杨主任这一走，恐怕……就要一帆风顺，前途无量喽。啧啧，真是人不可貌相，海水不可斗量啊。”

    他语气里的感慨，让罗兴华更加心痒难耐，也更加憋闷。

    罗兴华的脸色变幻不定，青红交加。他咬着后槽牙：“是……是他老婆杜嫣然在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