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兴华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杨哲就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！

    黄有功将罗兴华的表情尽收眼底，心里微微松了口气。看来，孙箐的名字和“县里领导”这个含糊的指向，终于让这个自以为是的罗镇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。

    他今天叫罗兴华来的主要目的，也算是达到了，点醒他，让他别再一根筋地跟杨哲过不去，给自己，也给镇里惹麻烦。

    “这也是我今天叫你来的主要目的。” 黄有功看着罗兴华的眼睛，“罗镇，有些事，过去了就让它过去。眼光要放长远一点。杨哲同志即将离开，这对你，对镇里，或许都不是坏事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吗？”

    他是在告诉罗兴华：杨哲要走了，而且很可能是要“高升”了，你之前那些小动作，该收手了，别再揪着不放，否则就是跟自己过不去，跟“县里领导的安排”过不去。

    罗兴华呆呆地坐在那里，半晌没有反应。

    是该感到憋屈吗？自己堂堂一镇之长，居然被一个靠女人上位的小白脸给压制了，还得忍气吞声。还是该感到庆幸？

    这个碍眼的家伙终于要滚蛋了，自己眼不见心不烦。又或者，是深深的忌惮和后怕？自己差点得罪了一个背景可能深不可测的人……

    良久，他才从喉咙里挤出：“原来……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但他心里还有一个巨大的疑问：杜嫣然怎么会和孙箐应该不会和睦的啊！难道是田学明在其中牵线搭桥？可如果是田学明要调动杨哲，直接让组织部下个文不就行了？何必绕这么大圈子，还让孙箐亲自打电话？这不合常理啊！

    黄有功不再说话，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悠然地吸着烟，目光平静地看着烟雾袅袅上升，给罗兴华足够的时间去消化、去权衡。

    罗兴华也下意识地把烟凑到嘴边，这才发现烟已经快燃到过滤嘴了，烫了他一下。他连忙手忙脚乱地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黄有功，清了清嗓子：“黄书记，那关于党政办主任的人选，您有什么考虑？我个人觉得，袁雄本来就是副主任，工作经验也有，让他接任，也算是顺理成章，有利于工作的连续性。”

    他提出了袁雄，一方面袁雄确实算是“顺位”，另一方面，袁雄最近对他还算恭敬，用起来或许能顺手些。

    黄有功不置可否地点点头，吸了口烟，缓缓问道：“袁雄这个人，能力是有的，但格局和担当……你觉得，以后你用起来，能顺手吗？能帮你分担多少？”

    这话问得很直接，也很尖锐。袁雄如果真有能力和魄力，也不会在副主任的位置上一干这么多年，不上不下。用他，图个安稳，不出大错，但也别指望有什么大作为。

    罗兴华脸上闪过一丝尴尬。他何尝不知道袁雄的斤两？但眼下，在苦水镇这个池塘里，似乎也没有更合适、更“安全”的人选了。他用袁雄，至少不用担心再出一个像杨哲这样不听话、还有背景的刺头。

    他咬了咬牙，坚持道：“袁雄办事是差了点灵动，但贵在踏实肯干，规矩。只要我们领导多盯着点，多指导，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大岔子。毕竟，我们苦水镇就这么大点地方，党政办那摊子事，也复杂不到哪里去。”

    他这是打定主意要用“自己人”，哪怕能力平庸点，也要用着放心。

    黄有功深深地看了罗兴华一眼，但也懒得再劝。他点点头：“行吧，你觉得合适就好。你是镇长，党政办的工作以后主要还是你分管，你觉得袁雄行，那就他吧。回头我们开个书记办公会碰一下，再上党委会走程序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 黄有功又补充道，“派出所的宋所长，可能也要调回县里了。这也是孙书记在电话里顺便提了一嘴的，估计调令很快就到。”

    “宋所长也要走？！” 罗兴华又是一惊。派出所所长虽然受县局和镇党委双重领导，但在乡镇是实权人物，尤其是维稳、治安、征地拆迁等方面，作用关键。

    宋所长在苦水镇干了也有些年头了，平时还算配合镇里工作，虽然不算他罗兴华的“自己人”，但至少没给他添过乱。这突然也要调走？

    “嗯。” 黄有功点点头，感慨道，“宋所长在咱们苦水镇，也算是熬出头了。回县局，不管是提拔还是平调，总比窝在咱们这里强。人往高处走，水往低处流嘛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，似乎意有所指，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感慨。

    罗兴华从黄有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，感觉脚步都有些虚浮。短短不到一个小时的谈话，信息量太大，冲击太强。

    杨哲要“高升”了，背后可能是孙箐甚至更高级别的领导在运作；杜嫣然和孙箐之间居然可能存在某种联系；宋所长也要调走；党政办主任要换人……

    他回到自己办公室，关上门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，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黄有功的话，尤其是关于杨哲的部分。越想越觉得不对劲，越想越觉得憋屈和不甘。

    “妈的！凭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