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嫣然却摇了摇头，避开了他的手。她从她的包里，拿出一包印花纸巾，抽出一张，仔细地、慢慢地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痕。

    杨哲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，看着她这泾渭分明的举动，心里划过一丝莫名的好笑。他讪讪地收回手，摸了摸鼻子，低声嘟囔了一句：“你真是的……”

    杜嫣然擦干了眼泪，将用过的纸巾紧紧攥在手心，旧事重提：

    “我明天，一定把这些全换了！一件不留！”

    她也觉得继续坐在沙发上，和杨哲保持着这种沉默而微妙的气氛有些难熬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去看看我的房间。” 她丢下这句话，也不等杨哲回应，就快步走向主卧室。

    很快，里面传来开灯、走动的声音。没过多久，她又出来了，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，又走进了次卧。然后是书房，客卫……快速地在几个房间穿梭了一遍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又回到了客厅，低着头，踢了踢地板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，含糊地嘟哝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我后悔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正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出神，听到她这没头没脑的一句，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追问：“什么？后悔什么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抬起头，飞快地瞟了他一眼，又迅速移开目光，有些烦躁：“没什么！自言自语不行啊！”

    杨哲被她这反复无常的脾气弄得没脾气，也懒得深究。他看了眼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，摸了摸肚子，确实有些饿了。他拿出手机：“天都黑了，我点个外卖吧？你想吃什么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瞪了他一眼：“就知道吃，吃，吃！你是猪吗？！”

    她刚发泄完情绪，此刻看什么都不顺眼，尤其是杨哲这副“没心没肺”提议吃饭的样子。

    杨哲被她噎得无语，放下手机，不说话了，就那么看着她。

    杜嫣然与他对视了几秒，似乎也觉得自己的迁怒有些没道理。她别开脸，微缓和了一些：“算了，我们下去吃吧，小区门口好像有几家店。”

    杨哲对于她这说风就是雨的脾气早已习惯，无奈地点了点头：“行，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转身就要走：“你……是不是要整理一下？眼睛……”

    杜嫣然脚步一顿，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，也意识到了此刻的狼狈。她没回头，只是硬邦邦地丢下一句：“你等我一下。” 然后便拿着包，快步走进了主卧。

    不一会儿，她出来了。头发重新梳理过，扎成了一个利落的低马尾，脸上的泪痕和花掉的妆也补好了，恢复了平日里那份精致和冷艳。

    她走到杨哲面前：“走吧。吃完顺便去那边别墅一趟，拿点我的东西过来。今晚……就住这边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她瞬间“武装”好的样子，心里暗自叹了口气。他知道，那个短暂的、露出脆弱内核的杜嫣然，已经被她小心翼翼地重新藏了起来，套上了坚硬的外壳。他点了点头，没有多问，只是应道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两人走出小区，就近在门口找了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餐馆。店面不大，装修简单，正是饭点，里面人声嘈杂，弥漫着油烟和饭菜的香味。杨哲跟着杜嫣然走进去，目光习惯性地扫了一圈，想找个安静的角落。

    这一扫，他的目光就定住了，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顿时后悔选了这家店。

    靠窗的一张桌子旁，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、扎着清爽马尾的女孩，正一手拿着手机，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夹着菜，独自一人吃着饭。不是别人，正是林悦。

    这尊大神，怎么哪儿都有她？

    杜嫣然没注意到杨哲的异样，也没看到林悦。她径直走到一张空桌旁，扬声对柜台后的老板招呼：“老板，炒两个拿手菜，快点啊。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清脆，在嘈杂的餐馆里也很清晰。

    正在低头看手机的林悦闻声抬头，目光随意地扫过来，当看到杨哲和杜嫣然时，明显也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随即，她脸上浮现出一抹饶有兴味的诡异笑容。她放下筷子，朝杨哲挥了挥手：

    “哟，杨主任？这么巧？带着夫人……来这种小店体验生活？”

    杨哲被她这打趣弄得有些尴尬，硬着头皮朝她点了点头，干巴巴地回了一句：“林纪检不也在这儿？你能来，我们就不能来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这时才顺着杨哲的目光看向林悦，眼中闪过一丝疑惑。她低声问杨哲：“你认识？谁啊？”

    杨哲也压低声音，快速地介绍：“林悦，县纪委的。她爸是……” 他想说市纪委常务副书记林国栋，提醒杜嫣然这人的背景不简单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 杜嫣然却打断了他的话，显然对林悦的身份有所了解。她瞬间换上了一副热情的社交笑容，走了过去：

    “是林小姐啊，真巧。一个人吃饭吗？要不一起？” 她发出邀请，语气自然得像是真偶遇的旧识。

    林悦摇摇头，脸上依旧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