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识趣地闭上了嘴，不再说话。他只能紧紧抓着安全带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

    车厢内，长久的沉默。她不再看杨哲，只是目光紧盯着前方不断掠过的车流，但眼神却没有焦距，显然心思早已飘远。

    她今天确实有事，而且是很重要也很棘手的事。这么早下来，不只是因为睡不着，或者想“偶遇”杨哲和林悦，更重要的是，她需要先去一趟公司，处理几件紧急事务，然后就得去见田学明。

    田学明昨天特地打电话，叮嘱她今天早点过去“商量事情”。用脚指头想也知道，肯定是关于那个修复工程分包的事。

    一想到“分包”这两个字，杜嫣然就忍不住心头火起。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？那些层层转包、偷工减料、管理混乱带来的恶果，几乎让她的公司伤筋动骨，也让田学明背后的利益链条暴露了更多问题。

    如今好不容易稳住局面，又要来？他这次又想把手伸给谁？是安抚旧部，还是引入新的“关系户”来分一杯羹？

    无论哪种，对她和公司而言，都意味着更多的风险、更复杂的协调。

    钱……想到钱，杜嫣然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修复工程资金本就紧张，田学明那边还在不断施压，要求加快进度，同时压缩成本。

    这根本就是个悖论！而且，田学明今天很可能还会再次催促她去海城。

    她轻轻叹了口气，这个细微的动作，却被一旁一直留意着她的杨哲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？” 杨哲小心地问道。

    杜嫣然微微摇了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杨哲转过头，目光落在杜嫣然的侧脸上，看着她紧锁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。

    杜嫣然被他这样直勾勾地盯着看，有些不自在起来。她猛地侧过头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：“看什么看！好好坐着！”

    杨哲被她瞪得莫名其妙，但也识趣地收回了目光，心里却更加确定，她肯定有心事，而且不小。

    沉默再次降临。过了好一会儿，杜嫣然突然开口：“我给你买辆车吧。”

    杨哲冷不丁听到这话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连忙摇头：“不，不用了。我现在买车不太适合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，“而且，我后面具体在哪个岗位，去哪，都还不确定呢。买了车也是闲置。”

    他说的是实话。毕竟他连自己下一步去哪儿都不知道。更重要的是，他不想接受杜嫣然这么贵重的“馈赠”，那会让本来就复杂的关系变得更加说不清。

    杜嫣然似乎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，只是淡淡道：“去哪里上班都可以开车。你现在住江安湾，去苦水镇上班，路可不近，天天等公交转车，浪费时间不说，也不方便。”

    杨哲还是坚持：“坚持一下就行了，反正也习惯了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：“随你吧。想买的时候，跟我说一声就是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点了点头，没再说什么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沉默了片刻，又迟疑着开口“我可能……最近几天要去一趟海城。”

    海城？杨哲一时没反应过来。然后下意识地接了一句：“好，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
    这个反应，似乎让杜嫣然更烦躁了。她微微侧目，瞥了杨哲一眼，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瞬间落空。

    她眉头再次紧锁，心绪更加烦乱。脚下不自觉地加重了油门，引擎发出一声低吼，车速猛地提升，在车流中穿梭得更快了。

    杨哲身体猛地向后一仰，手将安全带攥得更紧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杜嫣然情绪的变化，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，但显然，自己刚才那句回应，没有达到她的预期，或者说，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。

    杨哲自己并不知道，他如今在江城的职场圈子里，已经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“名人”。

    当罗兴华特意跑到县里，拐弯抹角地向一些关系不错的领导、同僚试探时，情况让他既心惊又憋闷。

    几乎只要他一提起“杨哲”这个名字，对方就会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，然后多半会反问一句：“杨哲？是不是……就是那个杜嫣然的老公？”

    当罗兴华给出肯定的答复后，对方的反应几乎如出一辙：或是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，或是语重心长地劝他“对这个人敬而远之”、“别去招惹”、“搞好关系就行，别较劲。

    如果只是一般人这么说，罗兴华或许还不会太在意。但当他那位助他登上镇长宝座的领导，在酒过三巡后，拍着他的肩膀，半醉半醒地说“小罗啊，那个杨哲……不简单呐。杜嫣然……呵，再加上……总之，你稳着点，别给自己找不痛快”时，罗兴华的心彻底凉了半截。

    连领导都这么说了，这意味着什么？

    罗兴华咽不下这口气！他辛辛苦苦这么多年，好不容易爬到这个位置，眼看黄有功年纪大了，退下去是迟早的事，他罗兴华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镇党委书记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