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将那点羡慕嫉妒恨压回心底，换上一副热情中带着几分巴结的笑容，走到杨哲桌前，微微弯下腰：

    “杨主任，早啊。您这边……今天有什么工作需要我们去办的吗？”

    杨哲抬起头，看了袁雄一眼，摇了摇头：“没什么特别的事，按部就班就行。”

    袁雄点了点头，身子又往前凑了凑：“杨主任，听说您要高升，要调离我们党政办了？恭喜恭喜啊！”

    杨哲拿着文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他抬起头，反问道：“哦？你听谁说的？消息挺灵通啊。”

    袁雄被杨哲看得心里有点发毛，但想到罗兴华的“旨意”，又挺直了腰板，讪笑着：“是罗镇长刚才找我谈话时透露的。他说可能很快会有通知下来，还特意叮嘱我，要尽快跟您做好工作交接，确保党政办工作平稳过渡，别耽误了您的新岗位。”

    他故意把“罗镇长叮嘱”、“尽快交接”这几个字咬得重了些。

    杨哲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罗兴华动作还真快。正式的调令还没影子，他就已经急不可耐地开始安排“交接”，甚至直接告诉了袁雄。这是什么意思？是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离开？

    他心里冷笑一声，点了点头：“是吗？行吧。既然罗镇长有安排，那就按领导的意思办。”

    他答应得如此爽快，反倒让袁雄愣了一下。他原以为杨哲至少会表现出一点意外、不悦或者推脱，毕竟这等于是在正式通知下达前就把他“架空”了。没想到杨哲这么“识趣”。

    杨哲没理会袁雄的错愕：“党政办这边的工作，你也很清楚，日常运转的流程、文件、档案、钥匙，还有我手上分管的几块具体事务，比如信息报送、部分接待协调、会议室管理等，我都整理一下，列个清单，尽快移交给你。其他的，就按原来的分工，各司其职。”

    袁雄回过神来，连忙堆起笑容，连声说道：“不急，不急！杨主任，您慢慢整理，不着急。反正正式通知还没下来嘛，您该干嘛还干嘛。我就是提前了解一下，心里有个数，嘿嘿。”

    他们这番对话，虽然声音不大，但办公室就这么点地方，李航程和马琳早就竖起了耳朵。当听到“调离”、“交接”这些字眼时，两人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。

    藏不住话的马琳最先忍不住，从自己的格子间探出头，惊讶地问道：“主任？您……您要调走了？调哪儿去啊？怎么这么突然？”

    李航程也放下了手中的笔，看向杨哲。

    杨哲摊了摊手：“我自己也还不清楚呢。只是听说可能有这么个事，具体去哪儿，什么时候，都得等正式通知。现在都是没影的事，别瞎猜。”

    马琳“哦”了一声，她看了看一脸喜色的袁雄，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杨哲，小声嘀咕道：“那……主任您要是真调走了，咱们党政办不就又少了一个能干活的？这本来就忙不过来……上面会补人吗？”

    她这话问出了李航程的心声，也道出了党政办人少事多的现实困境。袁雄虽然资历老，但能力和责任心……大家心里都有数。杨哲一走，担子恐怕就要更多地落在他们两人身上了。

    杨哲哪里知道上面会不会补人，什么时候补人？这根本不是他能决定，最主要的是他都不知道自己会多久离开这里。只能含糊地回道：“这个……应该会考虑吧。毕竟工作摆在这里。等等看吧，领导会安排的。”

    罗兴华既然已经发话让袁雄接手，杨哲也乐得清闲，没什么好留恋的。他不是那种非要霸着权力到最后一刻、给别人添堵的人。

    既然大家都希望他早点“挪位子”，那就顺了他们的心意好了。只是，这工作一移交，他在办公室里瞬间就成了个“摆设”。

    起初两天，李航程和马琳还有些尴尬，遇到事情，习惯性地想找杨哲请示或商量，目光刚转向他，就看到他端坐在那里，面前空空如也，摆着一本与工作无关的书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    两人便讪讪地收回目光，转头去问坐在杨哲原来位置不远、正襟危坐、努力摆出领导派头的袁雄。

    到后来，事情一多，忙乱起来，大家也就自然而然地把杨哲当成了空气。需要签字？找袁副主任。需要协调？找袁副主任。需要汇报？找袁副主任。杨哲这个“前主任”，仿佛一夜之间，就从党政办运转的核心，变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。

    袁雄则是强压着内心的狂喜，努力维持着严肃稳重的表情，但眉梢眼角的得意，以及说话时不经意间拔高的声调、加重的语气，还有对李航程和马琳那略带指使意味的吩咐，都清晰地表明，他已经迅速进入了“领导”角色。

    这种变化，看在无所事事的杨哲眼里，格外刺眼，也让那句“人走茶凉”的老话，有了最直观的体现。

    他甚至想过，是不是干脆回宿舍睡觉算了，反正来了也没事干，还得忍受这种被无视、被替代的微妙氛围。

    但转念一想，又觉得那样做太刻意，反而显得自己沉不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