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悦脚步一个趔趄，差点摔倒。她猛地转回身，恶狠狠地瞪着杨哲。

    杨哲还不怕死地继续道：“哦，对了，你还欠我两顿晚饭呢。要不，等那两顿晚饭请了，咱们再绝交？这样两清，谁也不欠谁。”

    林悦胸膛剧烈起伏，指着杨哲，“你”了半天，最后咬牙切齿道：“好！好！杨哲，你行！我折现给你！现在就给你钱，咱们两清！”

    杨哲却慢悠悠地摇头，一脸嫌弃：“折现？多没意思，一点人情味都没有。我就要吃饭，热乎乎、有人陪着吃饭的那种。”

    “你！” 林悦看着杨哲那张带着促狭笑意的脸，再看看早餐店里其他食客投来的好奇目光，只觉得又羞又气，又拿他没办法。

    最后，她重重地“哼”了一声，气冲冲道：“好！吃饭是吧？今晚！就今晚！我一次性请你！吃！吃！吃！吃死你！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像是生怕杨哲再说出什么气死人的话，也怕自己控制不住，猛地转身，冲了出去，粉色的运动服像一道风，很快就消失小区大门。

    杨哲看着她的背影，忍不住咧嘴笑了。这丫头，生气起来也挺有意思。他对这个林悦，还真是有点好奇。按她的家境，不应该愁钱用吧？怎么感觉对“请客”这件事这么“抠门”呢？看来，抠门这事儿，跟钱多钱少真没关系，纯属天性。

    至于她说的“绝交”，杨哲更不放在心上了。以她的性格，估计用不了一天，自己就忘了。

    再说他们之间，本来也没什么深交，不过是机缘巧合下凑到一起吃了几顿饭，互相斗斗嘴的“饭友”罢了。绝不绝交的，也就那么回事。

    他慢悠悠地吃完最后一个烧卖，喝光豆浆，付了钱，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向公交站，开始他“混日子”的一天。

    只是，脑海里偶尔还是会闪过杜嫣然清晨离去时那挺直却孤寂的背影，让他的心情，始终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。

    杨哲慢悠悠地晃到单位时，早已过了上班时间。镇政府大院里静悄悄的，只有门卫室里，值班的老王头正端着茶杯看报纸。见他进来，老王头放下报纸，脸上堆起笑容，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：“杨主任来了。”

    这声“杨主任”现在听在杨哲耳朵里，多少有些刺耳。他淡淡地点了下头，算是回应，径直走进了办公楼。

    办公室依旧弥漫着一股散漫的气息。袁雄坐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，正装模作样地看着一份文件，但眼角的余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口。看到杨哲进来，袁雄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又低下头，仿佛没看见。

    杨哲也懒得理会，径直走到自己那个靠窗的位置坐下。桌上的东西简单得可怜，他打开电脑，随意浏览着网页，心思却飘得很远。

    杜嫣然现在应该已经在去海城的路上了吧？她见到那个邓副省长会是什么情形？昨晚的一切，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，搅得他心烦意乱。

    时间在发呆和网页的无意识刷新中悄然流逝。不知道过了多久，手机突然在口袋里震动起来，发出嗡嗡的声响。

    杨哲回过神来，摸出手机。当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时，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拍。

    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，按下接听键：“喂，领导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传来孙箐一如既往冷静、甚至带着点冷淡的声音，没有任何寒暄，直接切入正题：“杨哲，你可以准备了，明天去海城。”

    “明天？” 杨哲一愣，脱口而出，“这么急？”

    孙箐似乎并不想多做解释：“你是插班进去的，名额临时定的，所以你得快点动身。课程已经开始了，别拉得太多了。”

    插班？杨哲更加茫然。原来自己还是个“插班生”？这待遇，还真是特别。他脸皮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，但还是立刻应道：“好的，领导，我明白了。我……我这就跟黄书记汇报一下，然后回去准备。”

    孙箐淡淡道：“不用特意汇报了，通知一会儿就会正式下发到你们镇党委。你直接去准备你的东西就行。如果可能，你今天下午过去也行，熟悉一下环境。”

    今天下午？杨哲眉头皱了起来。这也太赶了。他东西都还没收拾呢。

    “好的，领导，我这就回去准备。” 杨哲定了定神，说道，“至于时间……我还是明天一早出发吧，今天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。”

    孙箐似乎并不在意他具体哪天走，只要不耽误报到就行，闻言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便利落地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杨哲握着手机，怔了几秒。这么快？虽然早有心理准备，但事到临头，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。没有欢送，没有告别，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谈话，就这么一通电话，一个“插班”的安排，他就得打包走人了。

    他自嘲地笑了笑，也好，这地方，也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开始收拾桌上那点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，一个旧茶杯，一支笔，几本私人的笔记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