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还浮动着青草被碾压后的清苦气息，混着属于两个人的体温的味道。

    杨哲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，“想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忽然贴得很近。杨哲抬起眼，她已经直起身，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，喉咙动了动。

    “我们？”这两个字吐出来，连他自己都觉得干涩。

    杜嫣然的手指停了停，随即抬起头看他。她笑了，不是那种敷衍的笑，嘴角真正地弯起来，眼角有细细的纹路，却显得那双眼睛更深、更妩媚。

    “我们？”

    她重复着这两个字，笑意更深了些。她向前迈了半步，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。

    “别多想。”她的声音压得低了些“顺其自然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她弯下腰，挤进了驾驶座。

    杜嫣然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，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副驾驶位，下巴朝那边扬了扬。

    “我来吧，你不是累了吗？”杨哲脱口而出。

    “是我来接你的。”杜嫣然没有看他“来这坐。”

    杨哲顿了顿，绕到副驾驶那边，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

    他系安全带的时候，余光瞥见她正调整后视镜，侧脸的线条在昏暗里柔和又分明。

    这女人，真的，举手投足间都是风情。不是刻意的卖弄，而是长在骨头里的一种东西，不经意地流淌出来。

    车子轻轻一震，引擎低鸣着，从树林的阴影里钻了出去。

    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，带着田野里庄稼成熟的干燥气息。

    她的手从方向盘上移开，找到他的手，握住了。手指一根根挤进他的指缝，变成十指交缠的姿势。

    车内安静了一会儿，只有轮胎摩擦路面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“她有说给你什么位置吗？”

    这句话来得毫无预兆，打破了刚才那层暧昧的、温存。

    杨哲的手指在她掌心僵了僵。

    “没……”他下意识地开口，又停住，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没，她没说。”他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哼。”这一声轻哼从她鼻子里出来，不加掩饰的不满。“让你受了这么大的苦，她却什么保证都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此刻的语气，就像一个真正的妻子在为受了委屈的丈夫打抱不平，愤懑，又心疼。握着他的手甚至紧了一紧。

    “毕竟，我……”杨哲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要辩解。辩解什么？替那个女人说话？可他似乎又找不到别的词。

    杜嫣然眉头轻轻蹙了一下，侧过头飞快地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。

    “我们才是一伙的。”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硬了些，“你别为那女人说什么，她就是利用你。”

    杨哲有些苦涩。真的是这样吗？他连自己此刻身在何处，心在何处，都有些分不清了。

    车子平稳地驶上了高速入口的匝道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高速堵车吗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侧过头，白了他一眼，眨了眨眼，有些俏皮。

    “刚才不是疏通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咳咳……”杨哲呛了一下，自取其辱的问，他心想。

    杜嫣然被他的反应逗笑了，先是轻轻笑了一声，然后笑声渐渐放大。

    “咯，咯，害羞了？”

    杨哲没有转头，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。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他的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过了片刻，他想起什么似的，转过来看向她的侧脸。

    “最近，你还好吧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去，她的手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动，却没有抽回。

    “还不错。”她吐出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那田学军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的脸色在瞬间变了变，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回去，双手握住方向盘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别说这些，烦。”

    杨哲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她的手又伸了过来。手指摸索着找到他的手，然后握住。这一次握得比刚才更用力。

    “你真不会说话。”她的声音低低的。

    杨哲没有说话，只是回握住她的手。

    和她相处的时候，似乎她永远是强势的那一个。无论何时，包括买房子，包括刚才在小树林里，她都主导着一切。

    “这周末，如果没什么事，我们去看下爸妈吧？” 杜嫣然闲聊般的口吻提议。

    杨哲心里下意识地想纠正：那是我爸妈。但这话在舌尖滚了滚，终究没敢说出口。

    此刻说出来，无异于在刚刚缓和的气氛里扔炸弹，以杜嫣然那阴晴不定的脾气，恐怕立刻就会炸。

    他发现自己竟有些……迷恋甚至回味刚才在树林里她那种不容分说的强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