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宋！” 杨哲有些意外，出声喊道。

    对方闻声抬头，正是宋明锋。他看起来和在苦水镇时大不一样了。在苦水镇派出所，宋明锋给人的印象总是带着点“没睡醒”的惫懒，眉头习惯性微蹙，似乎总有处理不完的家长里短和鸡毛蒜皮让他提不起精神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他身上那套警服熨烫得笔挺，虽然脸上也带着忙碌的倦色，但眼神清亮，腰背挺直，整个人透着一股在苦水镇时少见的精干和利落劲儿。

    “啊，杨主任！” 宋明锋看清是杨哲，脸上露出明显的讶异，随即笑了起来，快步上了几级台阶，“你就学习完了？这么快？”

    杨哲停下脚步，点了点头：“对，今天刚结束，回来向领导报到。”

    “好事啊！” 宋明锋脸上的笑容更盛，拍了拍他的胳膊，很是热络，“这样，你先别急着走。我正好要向孙书记汇报点工作，就几句话的事。你在楼下等我一下，很快！咱们好久没见了，得好好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不急，你先忙。” 杨哲应下，心里也有些好奇宋明锋如今在县里的情况。

    杨哲在一楼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站着等。大厅里人来人往，有穿着制服的民警脚步匆匆，有前来办事的群众低声交谈，一股基层机关特有的忙碌和略显压抑的秩序感。他等了约莫二十分钟，才看到宋明锋从楼梯上快步下来。

    “久等了吧？孙书记临时又问了几句别的事。” 宋明锋带着歉意解释道，走过来自然地揽了一下杨哲的肩膀，又回头看了眼身后肃穆的办公楼，压低声音说：“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，走，去我所里，清静。”

    两人出了市局大楼，坐上宋明锋开来的那辆略显陈旧的警用桑塔纳，但比苦水镇那破面包也强上不少。

    车子朝着城关镇派出所方向开去。城关镇派出所位于县城老城区，是一栋有些年头的二层小楼，但门口悬挂的警徽和“公安”字样依旧醒目。

    比起苦水镇那个院子，这里显然更“正规”，也更繁忙，院子里停着几辆警车，不时有民警进出。

    宋明锋的办公室在二楼，不大，但收拾得井井有条。一进去，他就忙着从柜子里拿出茶叶罐，给杨哲沏茶，也给自己泡了一杯。

    “杨主任，你回来可是太好了啊。” 宋明锋将冒着热气的茶杯推到杨哲面前，自己也坐下。

    杨哲端起茶杯，有些不解地看向他：“好？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宋明锋笑了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：“孙书记没跟你透个底，说说你的去处？”

    杨哲摇摇头，有些迷茫：“领导没说具体，只让我先回苦水镇，正常工作，等通知。”

    “这样啊？” 宋明锋脸上的笑容深了些，带着点“果然如此”的了然，“孙书记估计是还在等上头的正式批复，或者在看哪个位置更合适。毕竟你这情况……比较特殊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的去处？” 杨哲听出了他话里的弦外之音，立刻追问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宋明锋嘿嘿一笑，身体往后靠了靠，卖起了关子：“风声嘛，倒是听到一些。很多人都在猜，在传。现在看，可能的地方有那么几个，但最终花落谁家，还得看领导最后的拍板和岗位空缺情况。我说的可作不了数哦，万一传岔了，以后你可别找我算后账。”

    他半开玩笑地说道。

    杨哲无奈地笑了笑：“老宋，你就别吊我胃口了。我现在真是一头雾水，心里没底。你就说说你听到的，我也只是好奇，有个心理准备。最后组织上安排我去哪，我都服从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观察着杨哲的神色，见他确实不像作伪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，推心置腹的表情：“杨主任，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了。这机关里头的事，有时候就是这样，希望越大，失望越大。稳着点，没错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既是提醒，也隐含了某种信息，杨哲的去向，似乎是个不错的岗位，以至于会引人关注甚至议论。

    他看了眼手表，又道：“这都到饭点了。咱哥俩今晚必须得好好聚一下，给你接个风，也算是庆祝你学成归来。别的不说，你这次回来，无论如何，肯定是要在县里了，不会再回苦水镇那个旮旯里窝着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原本还想着杜嫣然让他“早点回去”的话，心里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宋明锋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，促狭地挤了挤眼：“怎么？莫非是小别胜新婚，惦记着你家里那位杜总了？放心，就吃个便饭，聊聊天，不耽误你太久，也不会灌你酒。”

    “不，不是。” 杨哲连忙否认，脸上有些发热，“那走吧，我们确实好久没聚了，是该说说话。”

    “哈哈，这就对了嘛！放心，我保证，今晚就叙旧，绝对不让你喝多。” 宋明锋大笑着站起身。

    宋明锋没带杨哲去什么大饭店，而是七拐八绕，到了老城区一条相对僻静、但烟火气很足的巷子口，停在了一家新装修过、门脸不大的小餐馆前。招牌崭新，写着“家常小炒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