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前的杜嫣然，更多是一种程序化的应付，或者说是她带着距离感。

    而此刻，她话里那份“想当面说清楚”、“觉得像在骗他们”的情绪，虽然很淡，却似乎多了几分……属于“儿媳”这个身份本身的、对长辈的尊重和一丝不安？

    是她真的开始尝试进入角色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，心态发生了微妙变化？

    路终有终点，车子驶下了高速，熟悉的江城街景映入眼帘。但他的终点在哪里？

    是苦水镇那个憋闷的办公室，是即将踏上的未知岗位，还是与杜嫣然这团乱麻般关系的某个不可知的未来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，此行的目的地到了。

    “你先回家？还是去见你那个领导？” 杜嫣然将车缓缓驶向市公安局的方向，暗藏锋芒的调调，特别是在“你那个领导”几个字上，咬得略显刻意，嘲讽意味隐隐。

    “我先去公安局吧。” 杨哲答道。

    杜嫣然没再说什么，只是点了点头，将车停在公安局大门外“早点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好。” 杨哲应下。

    他站在路边，看着杜嫣然利落地掉头，汇入车流，很快消失在街角，转身，朝着公安局那栋主楼走去。步伐不自觉地调整成了在警院训练出的节奏，腰背也挺直了些。

    来到四楼，走廊里很安静。他走到挂着孙箐的局长办公室前，门虚掩着。他还没抬手敲门，就传来了孙箐清冷的声音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孙箐正伏在宽大的办公桌后，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，手里拿着笔，似乎在批阅什么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，目光落在杨哲身上，上下打量了一下。一个月不见，她看起来似乎清减了些，但眼神依旧锐利，气场强大。

    “领导。” 杨哲立正，恭敬地叫了一声。

    孙箐点了点头，没有寒暄，直接问了一个让杨哲有些措手不及的问题：“是她接你回来的？”

    杨哲愣了一下，才反应过来“她”指的是杜嫣然。“是。” 他如实回答，心里却有些打鼓，孙箐怎么会知道？是看到了？还是……她一直关注着？

    孙箐没对这个问题发表任何看法，只是又点了下头，用笔指了指一边的沙发：“坐吧。”

    杨哲依言坐下，孙箐重新低下头，继续在文件上写着什么，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。杨哲安静地等着，目光不由落在她身上。

    她今天穿着警服，肩章上的银色橄榄枝和四角星花显示着她的职级。她似乎很忙，眉心微微蹙着，偶尔用笔杆轻轻敲击桌面，陷入思考。

    大约过了五六分钟，孙箐才停下笔，将面前的文件合上，放到一边。她站起身，绕过宽大的办公桌，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前坐下，与杨哲隔着一个小茶几相对。

    她再次仔细地打量着他，目光在他明显黝黑粗糙了些的脸上、挺直的坐姿、以及眼神中多出的那丝沉静和锐气上停留片刻。

    “你的成绩，昨天已经正式发回来了。” 她开门见山。

    “哦。” 杨哲应道，心里有点紧张，不知道自己的综合评定在她这里能打多少分。

    “还凑合。” 孙箐评价得很直接，没有任何修饰，“体测比较差，拖了后腿。”

    她不客气地指出短板。

    杨哲脸上有些发热，低下头：“是，领导。体能一直是我的弱项，这次虽然勉强达标，但还需要加强。”

    他坦然承认，在孙箐面前，任何掩饰都是徒劳。

    “嗯，知道短板就好，以后工作中找机会补。” 孙箐的语气听不出喜怒，但这话算是认可了他努力的过程。

    “关于你的安排……”

    来了！杨哲精神一振，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，竖起了耳朵。这一个月所有的汗水和咬牙坚持，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？

    孙箐顿了顿，似乎斟酌了一下措辞，才缓缓说道：“我的意见是，按正常程序走。先回原单位，等待统一分配通知。这样流程上合规，也免得……落人口实，让人说闲话。” 她说“落人口实”、“说闲话”时，语气很平淡，但杨哲能听出其中的深意。

    如果培训一结束就直接安排到某个好位置，难免会引起非议，对孙箐，对他自己，可能都不是好事。

    “好，我明白。” 杨哲压下心头一瞬间涌起的失落，点头表示理解。但理解归理解，他还是迫切想知道那个“然后”。

    “那我……后面具体是做什么？分到哪个部门？” 他忍不住追问。

    孙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“还不确定。” 她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，但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，“但八九不离十。”

    八九不离十？是什么？是去刑警队？派出所？还是机关科室？杨哲的心像被猫爪子挠了一下，痒得难受。

    他很想再问清楚，那“八九不离十”的具体岗位是什么，但看到孙箐那副“到此为止，不必多问”的神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