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嫣然已经被他们的电话彻底吵醒了。她软软地趴在杨哲怀里，半眯着眼睛，听着电话里的只言片语。当听到“搭档”、“城关所”这些字眼时，她几不可察地撇了撇嘴，不以为然，显然对这个“派出所”的岗位级别很看不上眼。在她看来，杨哲“应该”有更好的去处。

    宋明锋似乎那边有人叫他，他没在岗位安排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，迅速转回眼前的大事：“先不说这个了。这李航程……唉！真是造孽！大好前程，就这么毁了！”

    杨哲也心神震荡，追问道：“老宋，你现在在现场？”

    “对，第一波接到火警出警的就是我们所。起初以为是普通居民火灾，等我们和消防队到了，火势不大，很快扑灭了，结果进屋一看……马琳倒在客厅，已经没气了，钱副县长倒在卧室门口，浑身是血……屋里一片狼藉，有很重的汽油味……我们立刻封锁了现场，上报了。现在刑警队的人都来了，我们也就是维持外围秩序。” 宋明锋描述着现场，声音依旧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好了，不跟你多说了，孙书记的车到了，我得赶紧过去汇报情况。” 宋明锋匆匆说完，便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，杨哲久久没有放下电话，僵坐在黑暗中。怀里，杜嫣然动了动，彻底清醒过来。

    她抬起手臂，环住杨哲的脖子，将他重新拉回尚有余温的被窝，嘲讽道：

    “钱向东……呵，真是活该。这下他可是倒大霉了，不死也得脱层皮。玩火自焚。”

    杨哲皱紧了眉头，身体有些僵硬，脑海里全是李航程白天在办公室那副麻木的样子，以及已经发生的惨烈画面。“这李航程……他太傻了……”

    杜嫣然将脸颊贴在他胸口，听着他有些紊乱的心跳，沉默了几秒钟，才轻声说道：“现在想这些也没用，这事和你无关。睡觉。”

    杨哲哪里还睡得着。他睁着眼睛，望着天花板模糊的轮廓，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。李航程和马琳，毕竟曾经是和他同在一个屋檐下工作的同事，是他的下属。虽然接触不深，但每日相见，总有一份同事情谊在。

    如今，一个香消玉殒，一个很可能走上绝路，人生以如此惨烈的方式戛然而止或急转直下，让他感到一种物伤其类的悲凉和无力。

    “睡不着？” 杜嫣然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和毫无睡意的呼吸，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 杨哲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在想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在想……李航程和马琳。毕竟曾经是一个办公室的，天天见面。没想到会是这样收场。” 杨哲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。

    杜嫣然又沉默了下来，她虽然不知道前因后果，但不妨碍她猜出了事情的原委，过了一会儿：“那钱向东，也真不是个东西。仗着有点权，就为所欲为。”

    “呵，” 杨哲苦笑一声，想起李航程在小餐馆里痛苦的模样：“苍蝇不盯无缝的蛋。一个巴掌拍不响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没再说什么，过了好一会儿，就在杨哲以为她已经睡着，或者不愿再谈这令人压抑的话题时，杜嫣然却忽然开口：

    “这事……闹得再大，最后八成……也会被捂上盖子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身体微微一僵，他侧过头，在黑暗中试图看清她的表情，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和那双在暗夜里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 他有些难以置信，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，“这是人命案！马琳死了，钱向东是领导，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！性质这么恶劣，影响这么坏，怎么可能捂得住？上面肯定会一查到底的！”

    杜嫣然似乎料到了他的反应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，她没有立刻反驳，只是用指尖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：

    “你不信？那咱们就等着看吧。看看最后新闻怎么报，通报怎么写，责任人是谁，又牵扯出多少‘相关’人员。” 她淡淡道“死了一个没背景的普通女人，伤了一个风评本就一般的副县长，凶手大概率是那个‘为情所困、一时冲动’的前男友。这剧情，多‘合理’，多‘常见’。至于背后有没有滥用职权、权色交易、利益输送……那都是‘个人作风问题’，是‘生活小节’，是‘需要进一步调查核实’的。最后，大概率是李航程抵命，马琳白死，钱向东……运气好，抢救过来，背个处分，调个闲职，或者‘因病’提前退二线，过两年风头过了，说不定还能换个地方‘发挥余热’。运气不好，伤重不治，那也是‘因公殉职’，哀荣备至。而那些真正该为此负责的‘土壤’和‘规则’，不会有任何改变。”

    她一口气说了这么多，每一个假设，都直指事件可能被“消化处理”的各种路径，听得杨哲心底阵阵发凉。

    他下意识地想反驳，想说现在是法治社会，想说孙箐那样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领导不会坐视不管，想说舆论和上级的压力……但话到嘴边，又觉得苍白无力。杜嫣然描述的，似乎是另一种更“现实”的可能性，一种在权力和利益编织的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