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近下班，袁雄一边收拾着桌上散乱的文件，一边对还在对着电脑发呆的李航程吩咐道：“小李，今晚加个班，把这几份急件再完善一下，明天一早罗镇长要看。还有那个季度总结，开头部分也要重写，思路不对。”

    李航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，脸上闪过一丝厌烦，但最终还是低低地应了一声：“好。”

    这一天，杜嫣然似乎格外“粘人”。

    她的微信消息断断续续，“在干嘛？忙不忙？”，再到分享一些无聊的短视频、吐槽天气、甚至拍一张她新做的指甲问“好不好看”……消息内容琐碎而无甚营养，几乎就是没话找话。

    这种频繁的、带着强烈存在感的联络方式，给杨哲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。

    她时而像热恋中急于分享一切、渴望回应的少女，时而又像一位操心丈夫起居饮食、查岗行踪的寻常妻子。

    这两种角色在她身上混乱地交织、切换，让杨哲有些无所适从，心里那根关于“关系定位”的弦，绷得越来越紧。

    还没到正式下班时间，杨哲就透过办公室窗户，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镇政府大院外的路边。

    杜嫣然没有催促，也没有下车进来，只是安静地呆在车里。

    “我们今晚去外面吃吧？” 杨哲刚一拉开车门坐进去，杜嫣然就侧过身问道，似乎心情不错。

    “哦，去外面？” 杨哲系好安全带，“在家吃不好吗？简单点。” 他不想折腾。

    杜嫣然却伸出手，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，握在手心里，指尖在他掌心轻轻挠了挠，娇软道：“人家是怕你累着了嘛~在外面吃，省得你回家还要动手。你看我多体贴。”

    杨哲被她这小动作弄得心里一软，笑了笑：“呵，那倒没事，做饭也累不着。不过出去吃也行，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结果，这顿“外面吃”并不简单。杜嫣然选了一家颇有情调的西餐厅，慢条斯理地吃完晚餐后，又不由分说地拉着他去看了场最新上映的爱情片。

    昏暗的影院里，她依偎在他身边，吃着爆米花，看到动情处还会小声评论几句，完全沉浸在小情侣约会的氛围中。等电影散场，开车回到江安湾，时间已经接近夜里十一点。

    或许是这一天“情侣套餐”般的约会流程，或许是影院里昏暗光线和肢体接触的催化，也或许是对李航程状态的隐忧和对未来不确定性的暂时逃避，杨哲在这一晚，似乎暂时放下了那些纷乱的思绪和刻意保持的距离感，将注意力更多地投注在了身边的杜嫣然身上。

    他回应着她的亲昵，配合着她的“剧本”，甚至在她撒娇耍赖时，会不自觉地带上一丝纵容的笑意。

    放开心事后，两人之间的相处似乎变得轻松、自然了许多。那些沉重的现实被暂时搁置，只剩下当下肌肤相亲的温暖和耳鬓厮磨的旖旎。

    夜深人静。杨哲搂着杜嫣然，两人相拥而眠，呼吸交织。然而，这份难得的宁静与温存，在凌晨时分被一阵刺耳而持久的手机铃声狠狠撕裂。

    “谁啊……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来……” 杜嫣然在睡梦中不满地咕哝着，皱紧眉头，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。

    杨哲也被惊醒了，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铃声而砰砰急跳。他有些烦躁地抽回被杜嫣然枕着的手臂，在黑暗中摸索到床头柜上不断震动的手机。屏幕刺眼的光亮在黑暗中格外醒目，上面跳跃的名字是“宋明锋”。

    这么晚，老宋？杨哲心里一沉，他按开台灯，接通电话：“喂，老宋？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杨主任，” 电话那头传来宋明锋刻意压低、但难掩急促和凝重的声音，背景似乎有些嘈杂，“出事了！出大事了！”

    杨哲的睡意瞬间消散大半，他坐起身，压低声音问：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宋明锋语速极快，但每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杨哲心上：“马琳死了！钱向东重伤！正在医院抢救！”

    杨哲只觉得脑子里“轰”的一声巨响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短暂的空白之后，一个名字和一种可能性闪电般划过脑海——李航程！

    “是……李航程？” 杨哲的声音干涩无比，虽然问出了口，但他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答案。

    宋明锋沉默了一秒，声音更低，更沉：“八九不离十。现场有打斗和纵火痕迹，初步判断是情杀加报复。现在县刑警、技侦都过去了，把现场围得水泄不通。这事……捅破天了！毕竟那是钱向东！”

    杨哲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抖，喃喃道：“这李航程……他怎么敢……他怎么就……”

    他无法想象，那个平时看起来有些内向、甚至有些懦弱的年轻人，竟然会做出如此极端、如此不计后果的事情。

    是为了报复马琳的背叛？还是对钱向东夺走所爱、毁掉他希望的仇恨？或许两者皆有。可这代价，是三条人命和至少三个家庭的破碎。

    宋明锋在电话那头重重地叹了口气：“这人啊……有时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