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悄悄地离开，没有告别，没有欢送，甚至镇政府大院里的大多数同事，都还不知道这位“前主任”将不再回来上班了。

    杨哲提着从宿舍收拾出来的最后一点零碎物品，像一滴水融入大海，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苦水镇的日常运转中。这种离开的方式，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低调，也有着几分与过往切割。

    当他用钥匙打开江安湾的家门时，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八点。屋子里飘散着淡淡的杜嫣然常用的香水味。

    几乎是在门锁转动声响起的瞬间，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就从客厅传来。门刚被推开一条缝，一个带着香风的柔软身体就迫不及待地扑进了他怀里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，脸颊埋在他胸口，撒娇般的抱怨：

    “唔……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？我都等你好久了。” 杜嫣然的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杨哲被她撞得后退了半步，稳住身形，空着的手回抱住她，感受着她身体的温热和那份毫不掩饰的亲近，心里那点因为仓促调动和未来不确定性而产生的烦闷，似乎被冲淡了些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：“把那边宿舍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，该扔的扔，该带的带，花了点时间。以后……应该很少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下午他已经在电话里简单跟杜嫣然说了调动的事，只说是工作需要，先去城关派出所“帮忙”。杜嫣然在电话里只是“哦”了一声，没多问。

    杜嫣然从他怀里抬起头，皱了皱挺秀的鼻子，着点嫌弃：“那破宿舍有什么好收拾的，反正你以后又不住那里。”

    “或许以后还会用得上的。”

    “吃过饭了吗？” 他问。

    “吃过了，叫的外卖。我也在公司加了会儿班，刚回来没多久。” 杜嫣然说着，双手搂住他的脖子，仰起脸，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“回来了，也不表示一下欢迎？嗯？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她近在咫尺的、微微嘟起的红唇，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几拍。他顺从地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唔……咯咯……” 杜嫣然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，然后推开他一点，手指摸着自己被胡茬蹭得发痒的脸颊，嗔怪道：“讨厌！你的胡子都长出来了，扎人！快去刮干净！”

    杨哲有些郁闷地摸了摸自己下巴，确实有些扎手。

    杨哲将她打横抱起来。杜嫣然惊呼一声，随即咯咯笑着搂紧他的脖子。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沙发上，自己也在旁边坐下。

    然而，杜嫣然脸上的笑容却渐渐淡去。她侧过身，面对杨哲，表情变得有些认真，甚至带着一丝疑虑，忽然问道：“你今天下午电话里说，是‘借调’过去？不是正式调动？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莫名有些心慌：“对啊，是借调。正式调动的手续还需要走一段时间程序，领导的意思是让我先过去熟悉工作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皱起了眉头，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闪烁着审视的光芒：“不会是因为……昨晚那件事吧？” 她的直觉敏锐得可怕。

    杨哲对她这种近乎“未卜先知”的敏感再次感到诧异，但他面上不显，只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：“你怎么会这么想？哦，应该不是吧。可能就是正常的岗位需要，提前熟悉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却不肯轻易放过。她伸出手，捧住杨哲的脸，强迫他看着自己的眼睛：“你的眼睛告诉我，肯定有关系。杨哲，你别想骗我。是不是孙箐担心那两个人的事会牵连到你，所以急着把你从苦水镇弄走，先放到她眼皮子底下看着？”

    她的分析一针见血，几乎完全猜中了孙箐的用意。杨哲在她澄澈而执拗的目光注视下，感到一阵无力。瞒不过。

    他叹了口气，握住她捧着自己脸的手：“好吧，被你猜中了。正常程序确实还需要等，但孙书记……她觉得李航程和马琳的案子比较敏感，我作为他们曾经的领导，虽然问心无愧，但怕有人会借题发挥，节外生枝。所以让我先借调过去，一来尽快进入角色，二来也避免留在原单位，被一些不必要的议论和调查牵扯精力。算是……一种保护吧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听完，反而眉头蹙得更紧，明显不悦：“她倒是急得很啊！这么不相信你？还是说，她觉得你连这点风浪都经不起，需要她这样小心翼翼地护着？”

    杨哲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满，似乎不仅仅是对孙箐安排本身，更隐含着一丝对孙箐这种“越俎代庖”式“保护”的不爽，或许还有一丝被“比下去”的微妙心理。

    他连忙解释：“也不是不信，就是……以防万一。谨慎点总没错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却似乎没把他的话完全听进去。她忽然眼睛一亮，捏着杨哲脸颊的手指加了点力道，迫使他看向自己，问出了一个让杨哲瞬间无语的问题：

    “你说，是她漂亮，还是我漂亮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 杨哲彻底懵了，这思维跳跃得也太快了吧？从严肃的工作调动，突然跳到比美？

    而且“她”显然指的是孙箐。“你……你这吃的哪门子醋啊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