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一下。“他真拿了？”

    他确认道，虽然早有心理准备，但听到确切消息，还是感到一阵心惊。显然是杜嫣然计划中故意留给田学军的“诱饵”。

    “嗯，真拿走了。” 杜嫣然在他怀里点了点头，“钱已经分批转了出去，看路径……应该已经在澳门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，那不是装的。计划进行到这一步，如同射出的箭，再也没有回头路。

    他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：“这不是……你计划中的事吗？用这笔钱，引他去赌，让他输光，甚至欠下更多，然后……”

    “可我还是怕……” 杜嫣然打断他“我怕他这次运气好，万一……万一他真赢了呢？那我们就真的完了，所有的计划都白费了，还会被他反咬一口。我更怕……万一事情脱离了我们的控制，他输红了眼，做出更极端的事情，或者……被田学明察觉到什么……那后果，我不敢想。”

    她的担忧是现实的。赌桌上瞬息万变，谁也不能保证田学军一定输。而田学明一旦察觉到弟弟的异常和这笔钱的去向，查到杜嫣然头上。到那时，撕破脸皮，杜嫣然面临的恐怕就不知道会是什么了。

    杨哲沉默了一下，问道：“那你们的工程……”

    杜嫣然恢复了些许冷静：“已经……已经有人在问工程款的事了。田学明那边也暗示过几次，说资金要尽快到位，不能影响进度。我估计……不会等太久了。等田学军那边在澳门‘玩’得差不多了，消息传回来，或者工程款实在拖不下去的时候，就是摊牌的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能想象到那种压力。杜嫣然如同在走钢丝，稍有不慎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：“你……后悔了吗？走这一步。”

    怀里的杜嫣然，几乎是毫不犹豫地，用力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我不后悔。” 她异常坚定，像是在说服他，也像是在说服自己，“只有让这个工程彻底做不下去，资金链断掉，问题彻底暴露出来，才能让田学明真的紧张，让他背后的那些人坐不住。只有这样……我才有机会，摆脱他们，这条路，是我选的，再难，我也要走下去。”

    她说着，更紧地抱住了杨哲，“杨哲，我现在……只有你了。我好怕……”

    最后这句带着哽咽的“我好怕”，狠狠扎进了杨哲心里。

    杜嫣然的话里，有真实的情感，有脆弱的依赖，或许也有一丝刻意的捆绑和算计。但此刻，感受着她身体的颤抖和声音里的恐惧，他无法狠下心去分辨，也不想去分辨。

    杨哲在城关派出所度过的第一个上午，准备在堆积如山的辖区基础台账、历年卷宗和内部规章制度中度过。

    宋明锋给他泡了杯浓茶后就忙自己的去了，所里其他民警进进出出，对这个空降的“借调”人员投来或好奇、或审视、或漠然的一瞥，没人主动跟他搭话。

    毕竟他被抓到这里来过，这其中的一些人还是认识他的。

    这种被悬在半空、身份模糊的感觉并不好受，但他自己静下心来，一页页翻看着材料，试图从字里行间快速拼凑出城关镇——这个县城中心区域——的治安脉络和复杂生态。

    他正对着电脑屏幕查看往日的文件，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。是孙箐的号码。

    “来我办公室。现在。” 孙箐似乎是根本没想过，他是在城关所，不是在公安局。

    杨哲一阵腹诽，跟内勤小刘打了声招呼，便匆匆赶往县局。一路上，他预感到不会是什么好消息。

    推开孙箐办公室的门，孙箐坐在办公桌后，没有像往常那样伏案工作，而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背脊挺直，目光如寒潭般直视着走进来的杨哲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，但无形的压力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。

    “领导。” 杨哲关上门，站定。

    “坐。” 孙箐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椅子。

    杨哲依言坐下，腰背不自觉挺得笔直。

    孙箐没有立刻说话，只是上下打量着他，足足过了半分钟，她才缓缓开口：

    “昨天，局党委开了个碰头会。潘书记参加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心猛地一沉。

    “会上，研究了近期几项重要工作，也包括……部分岗位的人事调整建议。” 孙箐的语速很慢，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入杨哲耳中，“关于你借调城关派出所，协助工作的提议，潘书记提出了……明确的异议。”

    果然。杨哲手心开始冒汗。

    孙箐言语更加锐利：“潘书记指出，目前城关所任务繁重，需要的是经验丰富、能立刻独当一面的业务骨干。而你，杨哲同志，虽然参加了培训，但毕竟从未有过一天公安实战经验。让你在这个时候以‘借调’形式进入关键岗位，是否妥当？是否符合干部任用和警力配置的优化原则？这是第一个问题。”

    杨哲喉咙发干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