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听得心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他知道，老人口中的“对象”就是马琳，而正是这段恋情的背叛和毁灭，成为了压垮李航程的最后一根稻草。可是，这份被背叛的痛苦和极端的报复，如何能向这对满怀期盼、认为儿子即将迎来幸福生活的老人解释？

    告诉他们，他们眼中“胆小”、“懂事”的儿子，因为一个女人和一个有权势的男人，就变成了杀人凶徒？这真相，对他们而言，恐怕比“冤枉”更加残忍。

    孙箐静静地听着老人的叙述，没有打断。等老人说完，她沉默了片刻，才再次开口：

    “老人家，你们说的这些，关于李航程的为人，他的孝顺，他对未来的打算，我相信都是真的。一个孩子是好是坏，父母最清楚。”

    她先肯定了老人的感受，然后：

    “但是，人心是复杂的，环境是变化的。一个人在某些情况下会做出什么事情，有时候，可能连他自己都预料不到。李航程和马琳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，这些正是我们侦查工作要彻底查清的重点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两位老人眼中重新燃起的微弱希望，轻轻摇了摇头，斩断了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：

    “至于您说的‘顶罪’、‘被逼’，在没有任何证据支持的情况下，我们不能凭空猜测。侦查工作必须基于事实和证据。目前，李航程本人已经向公安机关自首，并做了初步供述。具体的案情，因为还在侦查阶段，涉及个人隐私和案件机密，请原谅我不能向你们透露更多细节。这是纪律，也是为了对案件负责，对所有当事人负责。”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我们能见见他吗？就一面，让我们问问他，到底是怎么回事！” 老男人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。

    孙箐摇了摇头：“对不起，老伯。在案件侦查期间，除了办案人员和法律规定的律师，犯罪嫌疑人是不能会见家属的。这也是法律规定，为了防止串供或者其他影响侦查的情况发生。请你们理解，也请配合我们的工作。”

    希望再一次被现实冰冷的墙壁撞碎。两位老人的眼神迅速黯淡下去，绝望重新弥漫。老妇人又开始低声啜泣。

    孙箐看了看时间，又看了看两位老人疲惫不堪的面容，语气放得更缓：“这样吧，你们今天先回去。把你们的联系方式留给我们负责这个案子的同志。案件的进展，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，我们会通过合适的方式告知你们。如果你们对案件有什么新的线索或者想法，也可以随时通过正规渠道向我们反映。但是，请不要再采取今天这种方式了，这不仅解决不了问题，还可能干扰正常的司法程序，对李航程本人也不一定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她转头对跟进来的内勤民警低声交代了几句，大概是安排人登记老人信息，并送他们离开。

    两位老人似乎也知道再闹下去无济于事，在民警的搀扶下，颤巍巍地站起身。老男人走了两步，又回过头，用尽最后力气对孙箐说：“孙局长，我们……我们信您说的‘依法办事’。求您……一定查清楚，要是我儿子真犯了法，我们认，该枪毙枪毙。可要是……要是真有冤屈，求您……给他一条活路啊！”

    说完，老泪纵横，深深鞠了一躬。

    孙箐站起身，没有回避，但也只是微微颔首：“请放心，公安机关会依法办案。”

    看着两位老人相互搀扶、步履蹒跚地消失在会议室门口的背影，杨哲心里沉重而窒息，他算是了解这件案子的始尾了，他能同情李航程，但他同样也没办法帮他。

    法律是冰冷的刻度，而人心是滚烫的熔炉。孙箐在两者之间，艰难地维持着平衡。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，身上所承载的，不仅仅是打击犯罪的权力，更是调和这冰冷与滚烫、维护程序正义与体察人间悲苦的巨大责任。

    会议室里安静下来，孙箐没有立刻离开，她望着门口的方向，久久不语。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冷硬，但微微抿紧的嘴角，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无波澜。

    “可怜天下父母心。” 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，像是感慨，又像是自言自语。然后，她转向杨哲，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锐利。

    “看到了？这就是我们要面对的工作的一部分。情理与法理，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两全。” 她的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语调，“记住，任何时候，感情不能代替法律，但执法的过程，可以也应该有温度。这个度，需要你用时间和经历去把握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领导，我记住了。” 杨哲郑重地点头。

    孙箐却没有立刻让他离开，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，忽然问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：

    “杨哲，你作为他的领导，你觉得……李航程，真的会杀人吗？”

    这个问题很突然，也很敏感。它不再是讨论案件程序或安抚家属，而是在探询杨哲基于对当事人的了解，做出的个人判断。

    杨哲迟疑了一下。他脑海中快速闪过在小餐馆里李航程那失魂落魄、痛苦绝望的眼神，想起他描述马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