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活该”两个字，她说得很轻，但里面的怨毒和快意，却清晰可辨。这绝不是一个妻子在丈夫生死未卜时该有的正常反应。

    孙箐没有对她的情绪化言论做出评价，只是静静地听着，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。

    从这简短的对话和女人的反应中，杨哲都至少能推断出几点：一，钱向东夫妻关系极度恶化，妻子对其毫无感情，甚至怀有怨恨；二，妻子对钱向东在外有女人一事心知肚明，且深以为耻；三，妻子对案情并非一无所知，但信息来源可能混杂，且她对“自首”的说法存疑，或者并不完全相信这就是全部真相；四，她对钱向东的安危并不真正关心，甚至乐见其“遭报应”，这或许能解释她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赶去医院，也为何对提供线索如此消极。

    孙箐站起身，结束了这次拜访前的姿态：“情况我大致了解了。谢谢你的配合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看着女人：“钱副县长情况危急，于情于理，你还是应该去医院看一下。”

    女人几乎立刻摇头，甚至带着点嫌恶：“不去。我没那么厚的脸皮，去丢那个人。他家里人要是想去，他们自己去。”

    这个回答也在孙箐意料之中。她点了点头，不再劝说，只是最后叮嘱了一句：“那随你。不过，如果你改变了主意，或者他的其他亲属要去医院探视，记住一点，不要对任何人，包括医护人员和其他病患家属，透露钱副县长的具体身份和案情。这是纪律，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和影响。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“我明白的，孙书记。” 女人也站了起来，送客的意思很明显，“您慢走。”

    孙箐不再多言，带着杨哲，转身离开了这个充满怨气的家。

    跟着孙箐这一路，杨哲感觉自己更像一个观察员和思考者。他在看孙箐做什么，揣摩她每一步的意图，试图跟上她快节奏、多线程的思维。

    他能看出一些门道，比如她对李航程父母的处理方式，对审讯现场异常的警觉，对钱妻看似随意实则犀利的问询，这些都让他有所领悟。但更多的，是一种“雾里看花，水中望月”的困惑。他能感觉到水面下的巨大暗流，却看不清暗流的全貌和走向，这种“知半解”的状态，反而更让他心痒难耐，恨不得抓住孙箐问个明白。

    孙箐上了车，靠在椅背上，轻轻揉了一下太阳穴：“回局里吧。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 杨哲迟疑了一下，想问自己是回城关派出所，还是去哪。毕竟名义上，他是借调到派出所的人。

    “一起。” 孙箐淡淡地回了两个字。

    杨哲只好把话咽了回去。几个小时后，他又坐在了孙箐的办公室里，这一天的奔波只是短暂的插曲，最终又回到了原点。这让他有种奇特的恍惚感。

    孙箐指了指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：“给我换杯热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忍不住腹诽：好嘛，这下真成了专职秘书了，端茶递水都来了。但他动作没停，走过去拿起凉透的茶杯，到饮水机旁倒掉，重新接了大半杯热水，放回孙箐面前的桌上。

    孙箐看了眼那杯冒着热气的茶，目光又转向杨哲：“你自己也泡一杯吧，别干站着。”

    她抬手指了指自己身后靠墙的文件柜，“下面那个柜子里有好茶叶，自己拿。”

    杨哲愣了一下，没想到孙箐会主动让他喝茶，还是“好茶”。他走到柜子前，蹲下身，打开柜门，里面果然整齐地放着几个茶叶罐。他随手拿起一个深色陶罐，打开闻了闻，一股清雅高扬的茶香扑鼻而来，带着山野的清气，确实是上等的好茶，市面上恐怕难得一见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这茶真不错啊！哪里买的？” 他忍不住赞了一句。

    孙箐端起自己那杯热水，吹了吹，眼皮都没抬：“买不到。”

    杨哲讪讪地笑了笑，开起了玩笑：“看来还是跟着领导好，能吃香的喝辣的，连茶叶都这么高级。” 他一边说，一边手脚麻利地给自己也泡了一杯。

    孙箐闻言，抬起眼皮，瞪了他一眼：“你是不是又开始了？”

    她指的是他之前那种“油嘴滑舌、没大没小”的毛病。

    杨哲脖子一缩，连忙换上副苦哈哈的表情：“领导，冤枉啊！我就是……跟着您跑了这一天，又是看守所，又是命案现场，又是家属问话的，信息量太大，冲击力太强，我这小心脏有点受不了，都快抑郁了。开个玩笑调节一下嘛。”

    “呵，” 孙箐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“你会抑郁？我看你是这一路光带着眼睛和腿，没带脑子吧？让你多看多想，你就想得抑郁了？”

    “怎么会啊领导！” 杨哲立刻叫屈，“我就是想得太多了，才觉得要抑郁了啊。脑子里跟跑马灯似的，各种疑问，各种假设，转得我头晕。”

    “是吗？” 孙箐放下水杯，“那你说说看，你都想了些什么？想到哪些了？”

    杨哲被她看得有些紧张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，糊弄不过去，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