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摇摇头，走进办公室，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：“你真的是人老……实话不多。她来肯定是有什么事，或者就是例行检查，跟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走到自己桌前，咂咂嘴，淡淡道：“你还别不信。她上任以来，除了我上任那天过来露了个面，这是第二次来我们所。你说巧不巧？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微微一动，但没接话。他环顾了一下这间略显拥挤的办公室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：“对了，老宋，你调来城关所也有一阵子了吧？所里的人员……变动大吗？我怎么感觉，好像没见到什么熟面孔？”

    宋明锋笑了笑，明白他的意思：“差不多换完了。我来之后，陆陆续续调整了一些岗位，也清理出去几个。”

    “啊，我就说呢。” 杨哲恍然，难怪他一个眼熟的都没见到。

    “呵，” 宋明锋发出一声讥笑，补充道，“特别是你想‘见见’的那几个，连带上任所长，一个不落，全部被打发到乡下派出所‘锻炼’去了。这辈子，估计是难调回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活该。” 杨哲简短地评价了一句，心里那点因为过往屈辱而产生的郁结之气，似乎消散了些。但他随即又有些疑惑：“怎么？他们跟你也不对付？”

    “岂止是不对付啊！” 宋明锋放下茶杯，冷哼一声，“我一来，人生地不熟，这帮地头蛇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，阳奉阴违，推诿扯皮，根本叫不动。行啊，跟我玩这一套？我直接一个电话打给孙书记，把情况一汇报。没出三天，调令就下来了，该滚蛋的滚蛋，该去山沟沟里的去山沟沟。孙书记办这种事，那叫一个干脆利落，说一不二。”

    杨哲眉毛挑了挑。他清楚，在一个县局里，要动一个派出所的所长和骨干民警，绝不是宋明锋一个电话、孙箐一句话就能轻松办到的。

    这背后必然涉及人事权的博弈，需要充足的理由，还需要顶住可能的反弹。潘卫国把持着公安局党委，人事任命最终需要他点头或过会。

    孙箐能这么快、这么彻底地把城关所“换血”，说明她要么手里有足够的筹码让潘书记不得不妥协，要么就是抓住了那些人足够分量的把柄，让人无话可说。这其中的角力，恐怕远比宋明锋轻描淡写的叙述要激烈得多。

    宋明锋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要说，这事能成，也得‘感谢’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？” 杨哲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对啊。” 宋明锋咧嘴一笑“你上次被‘请’的那档子事，暴露出的问题可不少啊。这些，不都是现成的、可以用来做文章的理由吗？孙书记不过是……因势利导，借题发挥罢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眉头又挑了一下，心里明白了。原来自己那场“无妄之灾”，事后还成了她整顿城关所、安插自己人的绝佳借口和突破口。

    “呵呵。” 他干笑了两声，没再多说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，开始整理桌面。

    “把你那好茶拿出来泡上呗。” 宋明锋转身拿过自己那个满是茶垢的大号陶瓷杯，凑了过来，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，“别抠抠搜搜的，领导的好茶，要分享才有味道。”

    杨哲瞪着他：“你那罐不是茶吗？喝那个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宋明锋咧嘴笑道，毫无愧色：“有好的，谁还喝那工作茶啊？快点，麻利的，孙书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，我得提提神。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眼前这个时而精明干练、时而惫懒无赖的宋所长，深感无奈，总算是见识到他“混不吝”的另一面了。

    他摸出钥匙，在手里晃了晃，指着自己上了锁的抽屉：“钥匙在这，茶叶在抽屉里，你自己拿吧。反正你也知道在哪儿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却摇了摇头，正色道：“那不行。你的东西，就是你的。不问自取，我宋明锋可不干这种事。这是原则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义正辞严，刚才死皮赖脸要茶的不是他一样。

    杨哲被他这“原则”弄得哭笑不得，只好自己打开抽屉，拿出那个陶罐，递过去，不忘叮嘱：“少放点，这茶经不起你牛饮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，知道，” 宋明锋接过罐子，小心翼翼地打开，一边用指甲捏出些许茶叶，一边点头，“好东西是好，但过了量，反而糟蹋。这点道理我懂。”

    等宋明锋泡好茶，端着香气四溢的杯子回到自己座位，舒舒服服地嘬了一小口，脸上露出满足的表情后，他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：

    “对了，钱向东，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死了？” 杨哲正在翻阅文件的手猛地一顿，抬起头，惊讶地看向宋明锋。虽然知道钱向东重伤在ICU，但听到确切死讯，还是让人心头一震。

    “嗯，昨晚后半夜的事。没抢救过来。” 宋明锋轻轻吹了吹杯口的茶沫“这下好了，马琳死了，钱向东也死了。案发现场到底发生了什么，除了可能存在的真凶，就再也没人能说得清楚了。李航程的口供，就成了孤证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。钱向东一死，案件的性质虽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