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锋拿起那叠文件，看都不看，直接从笔筒里抽出签字笔，唰唰唰，龙飞凤舞地在需要所长签字的地方签下自己的大名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不看一下？” 杨哲有些郁闷，自己可是跑上跑下、问东问西忙活了一整天，才勉强把这些东西理顺。

    宋明锋头也不抬，笔走龙蛇，嘴里说道：“有什么好看的？干了这么多年，一瞟就知道怎么回事。哪个科目能报，哪个不能报，额度多少，我心里门清。这些户籍材料、调解协议，更是有固定模板和规矩，出不了大错。再说了，不是有你把关吗？我放心。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他这副“甩手掌柜”的架势，无奈地摇摇头：“你也真够可以的。要不这样，你以后每天不管多晚，回来把这些自己处理了？别都堆给我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正好签完最后一份，放下笔，舒服地伸了个懒腰，笑道：“那可不行。这是孙书记对你的重视和培养，让你全面接触所里工作，快速进入角色。你可别不知道好歹，多少人想有这机会还没有呢！我这是给你创造锻炼平台，懂不懂？”

    听到“孙书记”三个字，杨哲心里更是一阵发闷。重视？培养？恐怕在孙箐心里，自己现在已经是个“被女人迷住”、“管不住自己”、“令人失望”的扶不起的阿斗了吧。

    那份“重视”，也许已经打了大大的折扣，他没有接宋明锋的话，只是沉默地整理着被签好字的文件。

    宋明锋却不知道他心里的波澜，起身将签好的一叠文件放回杨哲桌上，拍了拍：“好了，我的任务完成。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，别真熬成熊猫眼，明天杜总该找我算账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点了点头，没说自己不打算回去，只是问道：“你那边……今天怎么样？有进展吗？”

    提到案子，宋明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，摇摇头，叹了口气：“没什么实质性进展。老卢带人把案发小区周边能调到的监控都翻了个底朝天，也没发现特别可疑的、在案发时间段接近那栋楼的陌生人。屋里的痕迹提取很困难，之前勘查时有些地方就被不小心破坏了，后来又因为救火、抢救人员，破坏得更厉害。现在想确认案发时是否有第四个人在场，很难。”

    杨哲皱紧了眉头：“如果一直找不到第三方在场的直接证据，那李航程他……”

    宋明锋又叹了口气：“别多想了。上面的意思很明确，‘尽快结案’。如果找不到颠覆性证据，李航程的故意杀人罪，恐怕就坐实了。就算我们心里有疑点，也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说完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    “还有多久时间？” 杨哲追问。

    宋明锋伸出三根手指，在空中晃了晃：“三天。最多三天。县委催得紧，潘书记那边也给了压力。现在是在跟时间赛跑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……” 杨哲缓缓重复了一遍，原来时间已经紧迫到这个地步。一旦结案，再想推翻，面临的阻力将是几何级数增长，孙箐要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。

    “放心吧，” 宋明锋似乎想安慰他，“只要孙书记在背后坚定支持，我们就不放弃。大不了……以后找机会翻案嘛。”

    他说得轻松，但杨哲知道，这“大不了”三个字背后，是多么的无奈和渺茫。

    宋明锋没有跟他详细说案子的具体进展，哪些线索有价值，哪些推测被排除，这是纪律，杨哲也没多问。

    “我走了，你也赶紧回吧。” 宋明锋拿起帽子，挥了挥手，急匆匆地走了，想必是赶着回去见陈贤淑。

    杨哲看了看时间，已经快十一点了。他最终还是没有回家的打算。他起身，走到自己办公桌旁，打开抽屉，从里面摸出一把崭新的钥匙，这是他宿舍的钥匙。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了。

    拿着钥匙，他关灯锁门，走下漆黑的楼梯。后院那栋三层小楼在夜色中静静矗立，只有零星几个窗户亮着灯，是值班或家远的民警宿舍。

    他用钥匙打开一楼尽头一个单间的门，里面陈设简单，一张床，一个衣柜，一张书桌，一把椅子，有独立的卫生间，但没热水器。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和灰尘气，显然很久没人住了。

    他简单打扫了一下，和衣躺在床上。身体很累，脑子却异常清醒。孙箐失望的眼神，杜嫣然电话里的娇嗔……所有的一切，都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旋转。

    要十二点了。

    手机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响了起来，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刺眼的光。来电显示：杜嫣然。

    杨哲盯着那个名字，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。他迟疑着，手指悬在接听键上方，响了七八声，就在快要自动挂断时，他终于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接听。

    “喂。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回事啊？” 杜嫣然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，不满道，“今晚又要半夜才回来吗？你还让不让人家睡觉了啊？等你等到现在，困死了，但你不回来，我又睡不着……都怪你，害得我一天都没精神！”

    那熟悉的声音，带着撒娇般的抱怨，轻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