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知道是不是所里事情本来就这么多，还是宋明锋故意把琐事都堆了过来。他还没看两行户籍材料，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，这次显得有些急促。

    杨哲抬起头，心里祈祷千万别又是来送文件的。还好，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的男民警，手里没拿东西，但脸上带着明显的焦躁。

    “领导！下面调解室有个纠纷，调解半天了，双方火气都很大，我们怎么劝都不行，现在连我们调解的民警也一起骂上了！非要见所长主持公道！所长不在，他让我……” 年轻民警语速飞快地汇报。

    “停，停！” 杨哲连忙抬手制止他，“我知道了，我马上下去看看。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在调解室一楼最里面那间！”

    杨哲无奈地站起身，把桌上乱七八糟的材料往旁边推了推，对年轻民警说：“走吧，一起下去。对了，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回领导，我叫梁一丰，是治安组的。” 年轻民警连忙答道。

    “好，小梁，我们一起去看看怎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这一天下来，杨哲算是切身体会到了基层派出所工作的千头万绪和鸡毛蒜皮。从审核报销票据，还硬着头皮请教了艾琳几次，到审批改名申请，再到下楼调解那起因为装修噪音引发的邻里冲突。

    紧接着又是接待来访群众咨询、处理一起非警务的求助，一位老人走失，联系家属、查看值班记录、过问一起盗窃案的初步情况……林林总总，事情不大，却极其耗费时间和精力。

    而他这个“名不正、言不顺”的临时“领导”，更是处处感到掣肘。下面的人虽然表面上恭敬，但眼神里的怀疑，他都感觉得到。

    签字的时候，他得反复确认是否符合规定，还得留下来，让宋明锋回来时再补签；安排工作的时候，得斟酌措辞，避免引起反感；调解纠纷时，更得小心把握分寸，既要维护民警权威，又要让群众信服。

    杜嫣然中途打来电话，欢快地问他晚上想吃什么。杨哲看着眼前堆积的事务和窗外渐暗的天色，心里那点因为孙箐警告而升起的疏离感，混合着一天的烦躁，让他迟疑了一下，有些冷淡：

    “我今晚要加班，估计会很晚，不用等我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的杜嫣然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，愣了一下，随即很不高兴地嘟哝起来：“又加班？你才去几天啊，就这么忙？是不是不想回家啊？昨晚就弄到那么晚……”

    杨哲听着她带着娇嗔的抱怨，若是往常，或许会觉得暖心，甚至哄她几句。但此刻，这些话落在他耳朵里，却像是一种无形的束缚，让他更加烦躁。他匆匆应付了几句，便挂断了电话。

    放下电话，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加班是真的要加，桌上还有一堆宋明锋的“作业”没看。

    但更深层的原因是，今天孙箐离开后，他就一直在考虑自己和杜嫣然之间的关系。那份“好自为之”的警告，像警钟一样在他心里长鸣。

    他开始后悔，后悔自己没能守住界限，后悔被欲望和暂时的温情冲昏了头脑，将两人本就复杂的关系推向了更加危险和难以掌控的境地。

    现在抽身，还来得及吗？会不会对杜嫣然造成伤害？又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？

    夜色彻底降临，派出所小院里的灯陆续亮起。白班的民警交接完毕，陆续下班回家，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，只剩下值班室的灯光和偶尔响起的电台声。

    杨哲对着尚未看完的文件和材料，心里却在激烈地斗争：今晚，到底回不回去？

    不回去，意味着一种无声的疏远和冷却，或许能让他理清思绪，也向孙箐表明一种“悔过”的态度。

    但杜嫣然会怎么想？会追问，会怀疑，甚至可能引发更大的矛盾。回去……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，面对那份越来越让他心虚的“夫妻”生活。

    就在他犹豫不决时，院子里传来一阵汽车驶入的声音，刹车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紧接着，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

    办公室门被推开，宋明锋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，摘下大檐帽，随手扔在桌上，长舒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“你还在啊？” 宋明锋看到杨哲，有些意外，随即笑了起来，“我还以为你早溜回家陪杜总了呢。”

    杨哲指了指桌面上堆积的、尚未处理完的文件和单据，没好气地说：“你看看这些，都是你要签字的、要审核的、要过问的！你倒好，一拍屁股跑了，留下这一堆事给我，搞得我一整天云里雾里，手忙脚乱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闻言，非但不恼，反而哈哈大笑起来，走过来拍了拍杨哲的肩膀：“这不是给你机会，让你尽快熟悉所里的一摊子事嘛！我跟你说，当所长，尤其是城关所这种中心所，三分精力破案，七分精力就是处理这些鸡零狗碎、协调关系、管好人。我巴不得有人替我烦这些呢！今天感觉怎么样？是不是比在苦水镇当主任‘充实’多了？”

    杨哲苦笑着摇头：“充实是充实，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