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只是给宋明锋打了个电话，简单汇报了一下要和孙箐出差去海城。宋明锋在电话那头只是“哦”了一声，说了句“知道了，路上小心，所里有我”，便挂了电话，没多问一句。

    七点半，孙箐那辆车准时停在了派出所院子外。不是公车，是她的私车。杨哲看到车停下，连忙快步走过去，习惯性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。

    “你来开车。” 孙箐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，明显的沙哑，比昨晚电话里更甚。她脸上没有任何妆容遮掩，素面朝天，眼下浓重的乌青和眉宇间深深的疲惫一览无余，显然又是一夜未眠，或者根本没睡好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 杨哲连忙应声，关上了副驾的门，小跑着绕过车头，拉开主驾的门。

    孙箐解开了安全带，身体以一种令人惊讶的柔韧，直接从驾驶位“滑”向了副驾位置。

    只是在她侧身移动的瞬间，那被警裤包裹的、浑圆紧致的臀部曲线，在狭小的车厢空间里不可避免地占据了杨哲的视线。

    他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，迅速移开目光，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，都什么时候了还管不住眼睛。

    孙箐已经在副驾坐好，系上了安全带，见杨哲还站在门外没进来，她微微蹙眉，不耐道：“还不进来，干嘛呢？”

    “哦，哦，马上。” 杨哲连忙坐进驾驶位，关上车门，调整好座椅和后视镜。车子发动，汇入清晨的车流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是去海城哪里？” 杨哲握着方向盘，目视前方，谨慎地问道。

    “去省厅。” 孙箐闭着眼，简短地回答了三个字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 杨哲点了点头，没再多问。去省公安厅？是汇报工作？还是另有公干？他不敢多揣测，毕竟他现在在孙箐眼里，还是“待罪之身”，能少说就少说，能多做就多做。

    车内再次陷入沉默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城市清晨的噪音。杨哲偷偷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孙箐，她依旧闭着眼，但眉头微锁，呼吸似乎并不平稳。

    他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忍不住开口：“领导，您……是没休息好？”

    孙箐的睫毛颤动了一下，但没有睁开眼，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含糊的、带着浓重鼻音的“嗯”，算是回答。这几乎等于默认了她状态极差。

    杨哲不再说话，专心开车。车子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城区街道，驶上了通往阳城方向、路况相对较好的国道，朝着高速入口的方向平稳前行。

    就在车子即将拐入高速匝道时，一直闭目养神的孙箐忽然睁开了眼睛。她没有看前方，也没有看窗外，而是侧过头，眼神有些奇怪地、定定地看了杨哲一眼，问了一个看似随意的问题：

    “你昨晚……没回去？”

    杨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一下，应了一声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孙箐没有再追问，收回了目光，重新看向前方。车内又安静下来，只有轮胎与路面摩擦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这种沉默，比直接的质问更让杨哲感到压力。他能感觉到，孙箐有话要说，在酝酿，或者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。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大概车子已经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，窗外的景色变成快速后退的田野和山丘时，孙箐才再次开口：

    “昨天的事……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一紧，知道“审判”要来了。他连忙接过话头：“领导，我想过了。我确实……没有把握住分寸。我……我不该……”

    他想说自己不该和杜嫣然发展出超出“合作关系”的感情，不该被她影响判断，更不该让私生活影响到工作和对领导的承诺。

    然而，孙箐却摇了摇头，打断了他急于表白。

    “你是成年人，杨哲。我也没资格，更不想干涉你的私生活。你们……毕竟是有结婚证的，法律上是夫妻。我昨天生气，说话重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转向杨哲：

    “我只是提醒你，杜嫣然，她不是普通女人。她的背景，她经历的事，她背后的利益纠葛，远远超出你的想象。你如果真对她动了感情，陷进去了，那最后倒霉的，吃大亏的，一定是你。无论她现在对你说什么，表现得多么楚楚可怜，多么想反抗，多么恨田家，你要记住，她首先是杜嫣然，是一个在商海和那种复杂环境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的女人。她的手段，她的心机，她的算计，不是你这样在体制内按部就班、没见过多少人心险恶的人能完全看透和应对的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杨哲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，继续毫不留情地说道：

    “到时候，别人是钱也赚过了，风头也出过了，该享受的也享受过了。你呢？杨哲，你有什么？你有什么资本陪她玩？玩输了，你输掉的是什么？是你的前途，是你的自由，甚至可能是你的命！你得到什么好处了？几句温存？一点虚假的关怀？还是她那点……姿色？”

    这番话，将杨哲内心那点隐秘的侥幸和自欺欺人剥离得血淋淋。孙箐说得如此直白，如此残酷，却又如此现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