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领导？” 孙箐忽然嗤笑一声“杨哲，说实话，在你心里，有几次是真真正正、打心眼里把我当成‘领导’的？嗯？”

    杨哲被问得一愣，随即苦笑道：“领导，我一直就把您当作领导啊。尊敬，服从，听您安排。”

    孙箐眯了眯眼睛，盯着他看了几秒，然后缓缓摇了摇头：“口是心非。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暗暗叫屈：我是真把你当领导啊！说了你又不信！

    孙箐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，她移开目光，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，声音变得很轻，很是凝重：

    “以后……我们的日子，会很难了。”

    难？还我们？杨哲皱紧了眉头，心里一沉。

    孙箐亲口说出“很难”，而且用“我们”这个词，显然是指她将要面临的困境。是因为潘书记的步步紧逼？是因为钱向东案可能被迫草草结案带来的被动？还是因为田学明那边可能有新的动作？或者，是孙箐在海城那边的关系出了什么问题？

    他不敢问，只能静静听着。

    孙箐又轻轻叹了口气：“我不知道，你现在这个样子……对你来说，是好事，还是坏事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近乎惆怅的情绪，“或许，让你一直待在苦水镇，平平淡淡，反而更好。”

    杨哲在偷偷瞟她时，惊诧地发现，孙箐的脸上真的浮现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、带着迷茫和忧虑的神色。

    这个总是冷静、强势、一切尽在掌握的女人，此刻竟然流露出如此人性化、甚至有些脆弱的一面。

    是因为压力太大？

    但这瞬间的惆怅和脆弱，迅速消失不见。孙箐再转过头时，脸上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，好似刚才那一闪而过的柔软只是杨哲的错觉。

    她话锋陡然一转：

    “但不管怎样，这次李航程的案子，必须破掉！而且，必须真相大白！”

    这变化来得太突然，话题跳跃太大，杨哲一时都没反应过来，下意识地接道：“可是，领导，现在不是说……上面要求尽快结案，时间只有三天了吗？而且证据……”

    孙箐冷哼一声：

    “再完美的犯罪，现场也会留下痕迹。再周密的掩盖，也会有逻辑的漏洞。三天？时间确实紧，压力确实大。但正因为如此，我们才更不能放弃！李航程是不是真凶，不能‘想当然’地来定！这个案子，必须水落石出！这不仅关系到两条人命，一个年轻人的命运，更关系到……我们能不能撕开一道口子！”

    杨哲由衷的说道“领导，我真的觉得你无所不能。”

    这似乎偏离了他对这个案子的走向的判断，虽然他也想帮帮李航程，但他却没有一个切入点。

    孙箐怔了一下“我？无所不能？呵？”

    她摇摇头，“我要真这么厉害，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车子驶入繁华的海城市区，高楼林立，车水马龙，与江城的宁静形成鲜明对比。杨哲按照导航，将车开进了省公安厅，纵然是地方公安，也是按要求填写好表格，才让他们进入。

    停好车，孙箐带着他，步履匆匆地走进大楼，径直前往刑侦总队所在的楼层。

    走廊里穿着各式警服的人员来来往往。孙箐显然对这里并不陌生，她找到刑侦总队总队长办公室，敲了敲门。

    “请进。” 里面传来一个男声。

    推门进去，办公室不算特别宽敞，但布置得严谨有序。办公桌后坐着一位五十岁左右、眉宇间带着长期熬夜刻下痕迹的中年男人，肩章上是醒目的三级警监警衔。他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，眉头紧锁。

    “周队，您好。” 孙箐上前一步。

    周总队长抬起头，看到是孙箐，脸上露出一丝意外，随即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表情，点了点头：“孙书记啊，稀客。坐吧。”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孙箐身后的杨哲，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，似乎两人认识。

    两人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。孙箐没有过多寒暄，开门见山，将江城发生的钱向东、马琳被杀案，李航程自首但口供存疑，县委要求三天内结案的压力，以及她需要更专业力量介入、彻查真相的请求，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。

    周总队长安静地听着，等孙箐说完，他沉吟了片刻，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。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你的心情我能理解。基层办案压力大，尤其是涉及敏感人物和领导要求的案子。”

    周队长话里的意思带着推拒，“但是，我们刑侦总队有我们的工作程序和管辖范围。一般来说，地方上的命案，由地方公安机关负责侦办，除非是特别重大、疑难、跨区域，或者下级机关主动请求并经过审批，我们才会派员指导或者直接介入。你们这个案子……虽然情况特殊，但毕竟还在你们江城县局侦办范围内，李航程也已经自首。按程序，你们应该先完善内部侦查，形成完整证据链，如果确有疑点无法排除，再通过正式渠道，向市局、省厅逐级书面报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