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今天到海城出差来了，要明天才回来。” 杨哲硬着头皮说出实情。

    “什么？出差？！还去海城？！” 杜嫣然的惊愕几乎要冲破听筒，“你才上几天班啊？有什么差需要你现在就出？还跑到海城去？杨哲，你跟我说实话，你到底在干什么？！”

    她的怀疑如此直接，如此强烈。杨哲只能继续解释：“真的，没骗你。我真出差来了，是到省厅，有点事。”

    “省厅？” 杜嫣然更深的怀疑，“你到厅里办事？哄鬼吧你！不对……杨哲，你是和谁一起去的？”

    面对杜嫣然近乎本能的警觉，杨哲心里一阵无奈，也隐隐生出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……寒意。

    他定了定神：“是和……孙书记一起来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瞬间沉默了。几秒钟的死寂，杜嫣然的声音再次响起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焦急和委屈，取而代之的是浓浓嘲讽：

    “她……呵，孙书记，孙局长！她手下是没人了吗？她一个堂堂的政法委书记，公安局长，出个差随便叫个办公室主任，司机，秘书，哪个不行？怎么就偏偏缠上你了？她是不是觉得使唤你使唤上瘾了？还是觉得你好拿捏，好欺负？”

    杨哲能清楚地感受到杜嫣然对孙箐那种毫不掩饰的、根深蒂固的敌意。虽然他不明白这敌意为何如此之深，是女人之间的天然对立，是身份地位的差距带来的微妙嫉妒，还是因为孙箐是他“领导”这个特殊身份带来的某种领地意识？

    他无从分辨，也不想深究。他只是沉默着，没有回答杜嫣然的质问。

    “说话啊！杨哲，你聋了吗？” 杜嫣然得不到回应，火气更盛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你这叫我说什么啊？领导安排的工作，我能怎么办？拒绝吗？” 杨哲低声下气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呵，领导安排？” 杜嫣然冷笑一声“杨哲，你不会拒绝吗？你不知道你昨晚就没回来吗？今天又跑到海城去！你救过她一次，她难道还能拿枪逼着你去不成？你是不是……是不是自己心里就愿意得很，巴不得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？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极其刺耳，带着明显的侮辱和挑衅意味。杨哲的脸一下子涨红了，一股火气也涌了上来，生硬地回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这是工作，杜总……” 话一出口，他就后悔了。这个下意识的、带着疏离和公事公办意味的称呼，在此刻的情境下，无异于火上浇油。

    “你叫我什么？！” 杜嫣然果然被这个称呼彻底激怒了，狠狠打断了杨哲的话，“杨哲，你刚才叫我什么？‘杜总’？呵，好，很好！”

    杨哲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。怎么就把这个许久不用的称呼叫出来了：“那……那不是以前叫习惯了吗？一时口误……”

    “口误？” 杜嫣然的声音更冷了，“杨哲，你有想法了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有什么想法？” 杨哲心头一慌，下意识地否认，但底气明显不足。

    “杨哲，你不用再跟我装了。” 杜嫣然的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，但那平静之下，是令人心碎的失望，“我想，我明白了。杨哲，你真的……让我很失望。”

    失望？她失望什么？是因为他及时醒悟，开始保持距离，让她觉得失去了掌控？还是因为她真的对他投入了感情，而他的疏远和“杜总”这个称呼，彻底击碎了她内心的某种期待？

    杨哲沉默着。或许，就这样说清楚也好。长痛不如短痛。与其继续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沉沦，互相猜忌，互相伤害，不如就此划清界限。

    然而，他预想中的愤怒咆哮或者冰冷的决绝并没有到来。电话那头，在短暂的沉默后，忽然传来了一阵压抑的抽泣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起初很轻，像是极力忍耐，但很快就控制不住，变成了清晰的、断断续续的哽咽。

    “杨哲……” 杜嫣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，“你……你还要我怎么样？你说啊……你到底要我怎么样……”

    这哭声，像一把钝刀子，狠狠割在杨哲的心上。他所有的决心、所有的理智、所有的防备，在这真实的、痛苦的哭泣面前，瞬间土崩瓦解。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，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你心里想什么……我其实知道，我早就该知道……” 杜嫣然一边哭，一边断断续续地说着，“昨晚你不在，我就有预感了……你说加班，我能理解，工作忙……可你连家都不回……杨哲，你觉得我真不会多想吗？你是不是……早就想着，我们之间，就是一场戏，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？你是不是……早就想着，我们之间，根本就没有未来？我……是不是一直都是个笑话？”

    他想起那些温存的夜晚，想起她在他怀里，想起她像个真正妻子一样抱怨他晚归、等他回家……那些画面，与眼前电话里绝望的哭声交织在一起，让他痛苦得几乎要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 杨哲的喉咙干涩得像要冒烟，他慌乱地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矿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