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乎意料的是，孙箐进去的时间并不长，大概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。但她不是空手出来的，她换上了制服，头发也重新一丝不苟地挽成了发髻，又恢复成了那个威严干练的孙书记。

    然而，她手里还拖着一个不大的、黑色的行李箱。

    杨哲有些意外。这是……要搬出来？看来昨晚的冲突，比她表现出来的要严重得多，甚至可能意味着某种关系的决裂。

    他连忙下车，快步迎上去，接过她手中的行李箱。箱子不重，但提在手里，却感觉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他打开后备箱，小心地将箱子放了进去。关后备箱盖时，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，发现孙箐并没有立刻上车，而是站在车旁，目光复杂地、长久地凝视着“海城花园”那气派的大门，眼神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，有决绝，或许还有一丝……迷茫？

    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门口除了进出的住户和保安，什么特别的人也没有。她在看什么？或者说，她在等什么？

    孙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，迅速收回视线，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冷硬。她拉开车门，坐进了副驾驶。

    杨哲也回到驾驶位，启动车子。车子缓缓驶离“海城花园”。后视镜里，那个高档小区的大门越来越远，最终消失在拐角。

    车内一片寂静。过了一会儿，孙箐才几不可闻地、轻轻地叹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领导……” 杨哲忍不住再次开口，想安慰，却又不知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孙箐苦笑了一声，看着前方，仿佛是说给杨哲听，也像是说给自己听：

    “以后……就得靠我们自己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。他皱起了眉头，心里那点猜测得到了证实。孙箐在省里的“靠山”或者“关系”，恐怕因为昨晚的事情，出现了巨大的问题，甚至可能……决裂了。

    她口中的“他”，无疑就是“海城花园”里的那个人。这意味着，孙箐在江城，乃至在更高层面的博弈中，将失去一个重要的依仗，未来的路，会更加艰难。

    “你和他……” 杨哲迟疑了一下，还是问出了口。

    孙箐没有说话，只是闭上了眼睛，将头靠在椅背上，拒绝再谈论这个话题。

    从这一刻起，孙箐肩上的压力，恐怕是前所未有的巨大。而她刚才那句“靠我们自己”，也无形中将他这个“自己人”绑得更紧了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车子再次驶入省公安厅大院。孙箐已经彻底恢复了平日严肃、冷静、公事公办的模样，刚才那个在车上流露出脆弱的女人从未存在过一般。

    她和杨哲径直来到刑侦总队周总队长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周队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，看到他们进来，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：“哦，你们挺早的嘛。我还以为你们要再过一会才过来。”

    孙箐脸上露出笑容：“要请动您这尊‘大神’出马，我们哪敢怠慢？肯定得早点过来候着才对。”

    周队将最后几份文件塞进随身的大号公文包，拉上拉链：“我这边手头的任务也挺重的，这次下去，时间不会太长，最多两三天。省厅这边一堆事等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向孙箐：“不过，既然答应了下去，我就会先尽量把你们这个案子的情况了解清楚，分析一下。至于能起到多大作用，我不敢打包票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周队了！您能亲自下去看看，我们就感激不尽了！” 孙箐再次微微欠身，态度放得很低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两辆车，一前一后，驶出了省公安厅大院，朝着江城方向疾驰。孙箐和杨哲的车在前，周队叫的其他人开车在后。

    孙箐和周队坐在后排，杨哲专心开车，耳朵却竖得老高，听着后面的对话。

    他听到孙箐将钱向东、马琳案的案情，从接到报警、现场初步勘查、李航程自首、口供疑点、现场可能被破坏的痕迹、县委要求三天内结案的压力，以及目前侦查遇到的瓶颈，一五一十、条理清晰地向周队做了汇报。

    她甚至谈了自己对案件性质和可能存在第三人的一些分析和猜测，虽然语气是探讨，但能听出她思考得很深入。

    周队大部分时间在听，偶尔插话问一两个细节。等孙箐说完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听你这么一说，这个案子……难度确实不小。关键时间段的监控缺失，现场又因为救火、抢救等原因遭到了不同程度的破坏，嫌疑人口供反复且与部分客观痕迹有矛盾……这给侦查工作带来了很大困难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笑，职业性的审慎：“还是等到了现场，看过第一手材料，问过相关人员，再下判断吧。现在说什么都还为时过早。”

    孙箐表示赞同：“是，是，周队说得对。具体结论，肯定要等您现场看过、深入了解之后再定。我们就是希望您能用专业的眼光，帮我们把把关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或者走偏的方向。”

    周队忽然话锋一转：“孙局长，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。我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