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回到所里，杨哲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同。路过办公室门口，三三两两的民警聚在一起，低声议论着什么，看到他走过来，声音不自觉地压低，纷纷打招呼：

    “领导回来了！”

    “领导好！”

    杨哲停下脚步，有些无奈，再次认真地对大家说道：“各位兄弟，真别这么叫。我真不是什么领导。咱们所里，只有宋所是领导。你们就叫我老杨，或者杨哥，都行。别把我架在火上烤啊。”

    民警们看着他诚恳的样子，都笑了起来，气氛缓和了不少，纷纷改口：“行，杨哥！”“杨哥辛苦了！”

    杨哲笑着点点头，继续往楼上办公室走去。他没有刻意去听那些议论，但零星的词语还是飘进了耳朵——“省厅”、“总队长”、“钱副县长”、“命案”、“督查”……

    他知道，省厅周总队到来的消息，以及钱向东涉案的事情，看来是彻底捂不住了。毕竟派出所出过警，那么多双眼睛看着，又是涉及副县长和情妇的桃色命案，这种爆炸性的消息，在纪律和禁令面前，八卦的天性和口口相传的力量显然更胜一筹。纸终究包不住火。

    推开办公室门，他有些意外地看到宋明锋居然在里面，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什么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在这？没去刑警队那边？周队他们不需要你配合了？” 杨哲问道。

    宋明锋耸了耸肩，头也不抬：“有大神在，哪还用得着我们这些小虾米在旁边碍手碍脚？老卢带着人全力配合就行了，我在那边也插不上手，不如回来处理处理所里这摊子事。再说了，人家是来指导办案的，不是来听我们汇报工作的，有老卢这个大队长在，足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，这样啊。” 杨哲不置可否，走到自己桌前坐下。他拉开抽屉，从口袋里掏出那张《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》，看了几秒，然后轻轻放了进去，合上抽屉。那轻飘飘的一张纸，将一段短暂而混乱的关系，暂时封存。

    宋明锋似乎没注意到他这个小动作，或者说，心思还在别处，随口问道：“对了，你早上去干嘛了？听巡逻的兄弟说，好像在民政局门口看到你了？家里谁办事啊？”

    杨哲本不想多说，但想了想，这事迟早瞒不住，与其让别人传来传去变了味，不如自己说清楚。“对，是去民政局。把婚离了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“哦”了一声，手指还在键盘上敲着，没太在意，随口接道：“离婚，家里谁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说到一半，突然停了下来，敲击键盘的手指也僵住了。他猛地抬起头，眼睛瞪得溜圆，直勾勾地盯着杨哲，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：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民政局？离婚？！我没听错吧？！杨哲，你说你去离婚了？！”

    他这反应把杨哲也弄得一愣，随即无奈：“没听错，就是离婚。早上刚去办的手续，等一个月冷静期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彻底懵了，他放下鼠标，难以置信地盯着杨哲：“不是……我说兄弟，你们这……这是唱的哪一出啊？这才结婚多久？满打满算也就几个把月吧？之前不还好好的吗？杜总还天天开车送你上下班，怎么……怎么出趟差回来，就直接去离婚了？！这……这也太突然了吧？到底怎么回事？吵架了？闹矛盾了？”

    面对宋明锋连珠炮似的追问，杨哲只是摇了摇头，不想过多解释，用一个最普遍也最无懈可击的理由搪塞过去：“没什么特别的原因。就是……感情不和，觉得不合适，就分了。好聚好散。”

    “感情不和？” 宋明锋重复了一遍，显然不太相信这个说法。但他看着杨哲不想多谈的表情，也知道问不出更多了。他叹了口气：

    “唉……也是。毕竟……你们这差距，是有点大。门不当，户不对的。杜总那是大公司的老总，见过的世面，接触的人，跟咱们这种在基层摸爬滚打、拿着死工资、天天跟鸡毛蒜皮打交道的，确实不太一样。生活习惯、思维方式、交际圈子……差别太大了。时间短还好，时间一长，矛盾肯定就出来了。只是……这也太快了点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忽然想起什么，问道：“对了，你家里……知道了吗？”

    杨哲的眉头也皱了起来，这正是他接下来要面对的一个难题。家里那边一直以为他要当爹了，欢天喜地的，这突然离婚，还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解释，尤其是“怀孕”那档子事，原本还打算这个周末抽空回去一趟，现在……更头疼了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：“还没说。得找个机会……唉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看他这副犯愁的样子，也理解他的难处，拍了拍自己的脑门：“你们啊……当初结婚结得就有点……太冲动了。这种事，哪能儿戏。”

    这话，如果是对普通闪婚闪离的年轻人来说，或许适用。但对杨哲和杜嫣然这场始于交易、终于算计的婚姻而言，却并不准确。

    杨哲心里苦笑，扯了扯嘴角：“好了，老宋，不说我的事了。说说案子吧。昨天周队也来了，他们那边……现在怎么样了？有什么新发现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