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明锋赞同道，但随即话锋一转，眉头又皱了起来，声音压得更低，朝门口看了一眼，确认没人，才凑近些说道：“但是，对孙书记个人来说……恐怕未必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杨哲挑了下眉毛，心里一动：“怎么了？出什么事了？”

    宋明锋压低声音，表情凝重：“昨天下午，就在周队他们听完汇报、开始独立调查之后没多久，孙书记接了一个电话。虽然不知道是谁打来的，也不知道具体说了什么，但我正好有事去找她签字，在门口……亲耳听到她在电话里被人骂了！虽然她声音压得很低，但那边的语气……非常严厉，甚至可以说是……训斥！而且，我进去的时候，看到孙书记的脸……黑得跟锅底一样，放下电话后，她坐在那里，半天没说话，那脸色……我从来没见她那么难看过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心沉了下去。他几乎不用猜就知道电话那头是谁。能这么不留情面、直接训斥孙箐的，在江城，恐怕也只有一个人了。

    “还能是谁，” 杨哲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“只能是咱们的田书记了。孙书记这次直接把省厅的人请下来，等于是把县里想‘内部消化’、‘尽快了结’的意图给捅破了，甚至可以说是打了书记的脸。他当然不满了。估计是觉得孙书记不听招呼，擅自行动，给他惹麻烦了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深以为然地点点头，叹了口气：“谁说不是呢。说来……他们之前好歹还……还是一家人呢，就算现在离了，也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留吧？这电话里骂得……也太难听了点。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对宋明锋这个“一家人”的说法不置可否。对于孙箐和田学明这种基于政治利益结合、又因利益冲突而分开的夫妻而言，“情面”两个字，在权力和仕途面前，显得多么苍白无力。

    那个巴掌印，和这通训斥电话，恐怕都是这种冰冷关系下的必然产物。

    只是想到孙箐如今在省里的“靠山”可能也出了问题，现在又面临的正面施压，她在江城的处境，恐怕真的是内外交困，举步维艰了。杨哲不由得也为她捏了把汗。

    他如今对孙箐的感情很复杂。一方面，他不希望她背后真的有那种“交易”性质的、不光彩的关系，那会让他心里不舒服，甚至失望；但另一方面，现实又逼迫他不得不承认，在官场这个丛林里，没有靠山和背景，单凭个人能力和原则，想要对抗书记这样的地头蛇，太难了。

    他既希望孙箐能保持“干净”，又隐隐期盼她能有足够的力量自保和破局。这种矛盾的心态，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可笑。

    “领导的事，她自然有她的考虑和打算。我们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。” 杨哲最终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，不想在背后过多议论领导的处境。

    “话是这么说，” 宋明锋对孙箐有了些改观，几分感慨，“但说实话，我现在倒是觉得……孙书记这个人，还挺……不错的。她其实没必要非得去省厅搬救兵，跟书记撕破脸。她只要按部就班，把李航程的案子结了，对上对下都能交代过去，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被动，两头不讨好？我猜……她可能还是心里过不去那道坎，不想看着李航程可能被冤枉，想真正把案子查清楚，秉公处理。虽然她从来没明说过，但我能感觉到，她是这个意思。”

    杨哲点了点头，对宋明锋这个判断表示认同：“她应该是这样想的。不然，也不会冒这么大风险，费这么大周折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笑了笑，带着点无奈：“就是她平常那副不苟言笑、冷冰冰、看人像看穿一切的样子，实在是……让人有点不太好对她产生什么‘亲近’的念头。总感觉隔着一层，敬畏多于亲切。”

    杨哲翻了个白眼，故意曲解道：“‘亲近’？你想怎么‘亲近’？老宋，我可提醒你，注意纪律啊！”

    宋明锋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，老脸一红，啐了一口：“我呸！你想哪儿去了！我说的‘亲近’是那种……可以像朋友一样聊聊天、说说心里话的亲近，不是你想的那种！杨哲啊杨哲，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，你小子思想这么蔫儿坏呢！脑子里整天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！”

    杨哲咧嘴笑了，无辜地摊手：“我可什么都没说，是你自己说的‘亲近’。我就顺着你的话问问嘛。”

    “去你的！” 宋明锋没好气地笑骂一句，从桌上烟盒里弹出一支烟，扔给杨哲，“抽你的烟，堵上你的嘴！”

    杨哲接过烟，也没客气，掏出打火机点上，深深吸了一口，尼古丁的味道暂时抚平了心头的烦乱。

    宋明锋自己也点了一支，吸了两口，忽然想起正事，说道：“对了，跟你说个事。今晚，所里有行动，治安大检查，对辖区的娱乐场所、宾馆酒店、出租屋进行集中清查。你……要不要一起去？”

    杨哲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，有些犹豫：“我？我去倒没什么，反正晚上也没事。只是我现在这身份……名不正言不顺的，跟着去检查，会不会有点不合适？让下面的人看了，更觉得我像个‘监军’似的。”

    “怕个球！” 宋明锋满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