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心里微微一动，点了点头：“行吧。那我就负责拍摄，给你们当一回‘战地记者’。”

    “这就对了嘛！”宋明锋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晚上七点半，准时在所里集合，统一出发。别忘了带好记录仪，电量充满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杨哲应下，将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。

    孙箐坐在田学明办公桌对面的硬木椅上。

    田学明靠座椅里，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，目光在她脸上逡巡。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？全县治安大检查？”他重复了一遍孙箐的来意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孙箐平静无波地回道，“城关镇及周边区域近期治安案件有所反弹，群众反映强烈。特别是一些娱乐场所、宾馆酒店，屡屡成为治安案件的温床，涉黄涉赌、打架斗殴时有发生。我想在全县范围内开展一次为期一周的治安大检查，重点清查这些场所，一来震慑违法犯罪，回应群众关切；二来也为下半年各项重大活动的安保工作打好基础。”

    她需要这场行动来证明自己。她上任以来，外界对她的质疑从未停止，有人说她是靠田学明上位的“花瓶”，有人说她不过是连副省长安插在江城的棋子。如今她必须靠自己站稳脚跟。她需要一场漂亮的行动，让全县上下看到，孙箐不是摆设，她有手腕，有魄力，有能力。

    田学明却没有立刻表态。他身体微微前倾，拿起桌上的杯子，掀开盖子，吹了吹浮沫，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，才缓缓说道：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你的心情我理解。新官上任，总想烧几把火，做出点成绩。但是，我们做任何决策，都要考虑大局，考虑影响，不能头脑一热，想一出是一出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保温杯，语气加重了几分：

    “全县治安大检查，涉及面广，动用警力多，影响大。这不仅仅是你们公安局一家的事，还涉及到市场监管、文化执法、甚至乡镇街道的配合。这么大的动作，你一个人就跑来跟我提，方案呢？具体部署呢？风险评估呢？什么都没拿出来，就让我点头？孙书记，这程序上，是不是有点不太讲究？”

    他的话里带着讥讽的味道。他纵然不敢明着说孙箐如何爬上来的，但他对这个女人的心思，也确实有些恼怒，自己都成了她的踏脚板。

    程序上，公安局的日常执法行动，确实无需事事经过县委书记批准，但涉及这么大的行动，按理至少得常委会通过，而在这江城，常委会就是田学明说了算。田学明这是在用“程序”的大帽子压她，把她架在高处下不来。

    孙箐正准备开口，办公室的门忽然被敲响了。

    “笃笃笃。”

    田学明眉头一皱，有些不悦：“进来。”

    门被推开，进来的不是秘书，而是县长汪明泉。他手里拿着几份文件，脸上带着惯常的、不温不火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哟，田书记在忙啊？孙书记也在？”汪明泉目光在两人脸上扫了一圈，“我有点急事想找田书记签个字，要不……我等会儿再来？”

    田学明看了他一眼，心里虽然有些不快，但也不好当着孙箐的面把县长赶出去。他摆了摆手：“进来吧，正好，你也听听。孙书记想搞全县治安大检查，正跟我这儿要‘尚方宝剑’呢。”

    他这话说得阴阳怪气，把孙箐的正常工作汇报，描述成了“要权”。

    汪明泉“哦”了一声，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，将文件放在茶几上，做出倾听的姿态。

    孙箐看了汪明泉一眼，这个在田学明阴影下当了多年“应声虫”的县长，此刻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老好人的模样，看不出什么端倪。

    但她清楚，这汪明泉憋屈太久了。

    当了这么多年县长，他在田学明面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，开会基本不发言，签字从来不多问，活像一个透明的影子。

    没有人甘心永远当影子。他毕竟还年轻，他还要发展，他一直在等，等一个机会，当然他会不会有机会，那可不好说了。

    她收回目光，继续对田学明说道：

    “田书记，方案我会尽快完善，报给您审阅。我的想法是，先小范围试点，比如以城关镇为重点，开展一次集中清查，看看效果，总结经验，再逐步推开。这样既稳妥，又能体现我们积极作为的态度。”

    她退了一步，将“全县”缩小为“城关镇试点”。

    田学明正要再次开口，一直安静听着的汪明泉却忽然插话了。

    “田书记，我插一句。我觉得孙书记这个提议，其实挺有道理的。”

    田学明和孙箐的目光同时转向他。

    汪明泉推了推眼镜，不紧不慢地说道：“城关镇，确实有点乱，我接到的群众反映也不少，什么噪音扰民、涉黄涉赌、打架斗殴……搞一次突击检查，震慑一下那些不法分子，对老百姓也是个交代。孙书记刚接手政法委，工作上需要支持，我们当领导的，该支持还是要支持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