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向孙箐，语气变得“和蔼”：“孙书记，既然汪县长也支持你，那你就先搞个方案出来，详细点，拿到常委会上议一议。如果多数同志没意见，那就先按你说的，在城关镇试点搞一次。不过，我丑话说在前头，搞可以，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，不能扰民，不能搞扩大化。否则，到时候板子打下来，我可不会替你挨。”

    这是同意了，但把“上常委会”作为前置条件，等于把决策权从两个人扩大到整个班子，增加了变数。

    孙箐心里冷笑，点了点头：“谢谢田书记支持，谢谢汪县长。方案我会尽快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准备离开。

    “孙书记留步。”汪明泉却忽然叫住了她。他拿起茶几上那几份文件，走到田学明办公桌前，先让田学明签了字，然后转过身，对孙箐说道：

    “正好，我也有点事想跟孙书记聊聊。关于下半年县里几个重点工程的安保问题，想提前跟你们公安局通个气。孙书记现在方便吗？去我办公室坐坐？”

    孙箐看了他一眼。这是明目张胆地“邀约”了。在田学明面前，毫不避讳。

    她余光扫过田学明，果然看到他的脸色虽然还维持着笑容，但眼神已经阴沉得可怕。

    她心里忽然有些明白了。汪明泉今天这一出，表面上是帮她说话，实际上，是在向田学明“宣示”一种可能性，他汪明泉，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忽视的影子了。

    而她孙箐，在这一刻，成了他用来传递信号的道具。

    但也可能，不只是道具。

    孙箐心思电转，面上不露分毫：“汪县长客气了，正好，我也有些工作想向您汇报。那就打扰了。”

    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出了田学明的办公室。

    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，孙箐仿佛能听到身后传来的、田学明压抑着怒气的沉重呼吸声。

    走廊里，汪明泉走在前面，脚步不快不慢。他没有回头，只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，淡淡地说了一句：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在江城，单打独斗，怕是走不远。”

    孙箐脚步微微一顿，随即恢复正常。她没有接话，只是看着汪明泉略显瘦削的背影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，田学明坐在椅子上，脸色阴晴不定，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拿起桌上的座机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，“省里那边，有什么消息？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。田学明静静地听着，脸上的表情逐渐从阴沉变成了凝重，最后，竟隐隐浮现出一丝……如释重负？

    “你确定？连天那边……彻底没希望了？”他追问了一句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。田学明“嗯”了一声，缓缓放下了电话。

    他靠在椅背上，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
    连天彻底没戏了。邓阳东能不能上去，还是未知数。

    这是不是孙箐的真正意图？她是想证明自己？呵，还是太年轻了。

    他也清楚，连天再怎么也是副省长，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他不能把孙箐彻底踩下去，那等于直接打连天的脸，后果他承担不起。

    但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打压，让她在江城寸步难行，让她的“大检查”变成一场笑话，让全县都知道她孙箐不过是个没靠山、没本事的花瓶——这他还是能做到的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电话，拨通了另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潘书记，是我。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，有件事跟你商量一下。”

    孙箐啊孙箐，你以为拉拢了汪明泉，就能在江城站稳脚跟？你以为搞一次“大检查”，就能证明你不是花瓶？

    天真。

    我会让你知道，在江城，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。

    汪明泉的办公室比田学明的简朴许多，但收拾得干净利落。茶几上摆着一套简易的茶具，汪明泉亲自给孙箐倒了一杯茶。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请。”他将茶杯推到她面前。

    孙箐端起茶杯，没有喝，只是轻轻吹了吹浮沫，看着汪明泉：“汪县长，您刚才说，要跟我聊重点工程的安保问题？”

    汪明泉笑了笑，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：“安保问题当然要聊，但也不急在这一时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端起自己的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，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，看向孙箐：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你今天提出搞治安大检查，是真想做事的人。这年头，想做事的人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这话指向性似乎没那么明显，但又似乎意有所指。孙箐没有接话，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
    汪明泉放下茶杯：“我在江城的年头也不短了。有些事，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，但也无能为力。”

    孙箐不动声色地拿起茶杯，轻轻抿了一口。她发现，汪明泉今天说的话，每一句都像是在递话，但每一句又都不说完。这种感觉让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