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学明的脸色终于变了。

    “杜嫣然没认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她看完物证就走了，一句话都没多说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
    田学明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。

    “老潘，”他终于开口，“你觉得，孙箐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潘卫国愣了一下，这个问题他也想过很多遍，但一直没有想透。

    “她……应该是在立威吧？毕竟刚上任，总得烧几把火，让下面的人看看她的手段。”

    “立威？”田学明冷笑一声，“她立威，需要把火烧到老三头上？需要把汪明泉拉进来？需要……连我都不放在眼里？”

    潘卫国张了张嘴，没敢接话。

    田学明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潘卫国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“她不是立威。她是想……把我从江城连根拔起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说得极轻，但潘卫国听在耳中，如遭雷击。

    “田书记，这……这不可能吧？她一个女人，刚来没多久，哪来这么大的胆子？”

    “胆子？”田学明转过身，嘴角挂着讥讽的笑，“她从来就不缺胆子。以前她在苦水镇当镇长的时候，就敢跟我对着干。现在她手里有政法委、有公安局，又拉拢了汪明泉，你觉得她还会怕我？”

    潘卫国彻底沉默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意识到，田学明说的可能是对的。孙箐的目标，从来就不是什么治安整治、不是立威、不是政绩。她的目标，从一开始就是田学明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？”潘卫国的声音有些发颤。

    田学明走回办公桌后，重新坐下，拿起那份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全县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的若干意见》，随手翻了翻，然后扔到一边。

    “她想玩，我就陪她玩。”田学明的声音冷了下来，“老潘，你回去之后，把你手里所有能动用的人，全部给我动起来。孙箐不是爱查吗？让她查。查出来的问题，能推到下面人的，推到下面人；能推到临时工的，推到临时工；实在推不掉的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眼神阴鸷：“那就找人顶。大不了，弃车保帅。”

    潘卫国心头一凛：“田书记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意思是，”田学明一字一顿，“在江城，没有人能动得了我田学明。以前没有，现在没有，以后也不会有。”

    孙箐的办公室在县公安局四楼，窗户正对着县委大院的方向。

    此刻，她正站在窗前，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，目光落在远处那栋灰色大楼上。

    杨哲坐在沙发上，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材料——昨晚清查行动的汇总报告、嫌疑人的审讯笔录、以及一份关于“金碧辉煌”KTV幕后老板的初步调查报告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”杨哲开口打破了沉默，“‘金碧辉煌’那边，我们查到了实际控制人是田学军，但所有的工商登记、租赁合同、财务账本上，写的都是别人的名字。想直接钉死他，证据还不够。”

    孙箐没有回头，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还有‘水云间’，情况类似。明面上的法人是一个叫刘建国的中年人，查了一下，是田学军以前的司机。账本上有些流水对不上，但找不到直接指向田学军的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继续查。”孙箐转过身，走回办公桌后坐下，“查不到田学军，就查他的钱。他那些钱，总不可能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。鑫万达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她提到“鑫万达”三个字时，目光在杨哲脸上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杨哲面不改色：“杜嫣然那边，我已经很久没联系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问你联系没联系。”孙箐收回目光，“我是说，鑫万达的账，你熟悉吗？”

    杨哲犹豫了一下：“谈不上熟悉，但大概知道一些。之前……她跟我提过，鑫万达的流动资金主要靠银行贷款和项目预付款撑着，江安河修复工程是个无底洞，已经快把公司拖垮了。”

    “那田学军从公司挪钱去澳门赌的事，你知道吗？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一跳，但面上保持镇定：“知道一些。杜嫣然提过，田学军一直在从公司账上拿钱，数额不小。”

    孙箐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。

    “如果，”她缓缓开口，“我是说如果，鑫万达的资金链断了，江安河修复工程停工，会有什么后果？”

    杨哲想了想：“工程停工，施工单位拿不到钱，可能会上访。汛期快到了，如果堤防没修好，出了安全问题，那就是大事。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：“江安河工程是省里重点督办的民生项目，如果停工，上面肯定会追责。到时候，谁主管、谁负责，田书记作为县委书记，第一个跑不掉。”

    孙箐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笑容冷得没有温度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田学明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