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沉默了。八千万，对于鑫万达这样规模的企业来说，不是小数目。这笔钱，足够让公司的资金链彻底断裂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这些转账记录，能作为证据吗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不能。”孙箐摇了摇头，“转账记录只能证明钱从鑫万达出去了，不能证明是田学军操作的。而且，收款账户在澳门，涉及跨境取证，程序非常复杂。没有几个月，根本拿不到有效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那您给我看这些……”

    “让你心里有数。”孙箐靠在椅背上，目光深邃，“杨哲，我跟你说过，我们的日子会很难。现在我告诉你，可能会更难。”

    杨哲皱起眉头，等着她继续说。

    “连副省长的事，你应该听说了。”孙箐没有绕弯子，“他下一步的安排，基本定了，转任省人大副主任。名义上是平调，实际上是……靠边站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早就从杜嫣然那里听说了这个消息，但此刻从孙箐口中亲耳听到，感觉还是不一样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那您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？”孙箐嘴角扯了一下，“我有什么？我本来就不是靠他上来的。我能到今天，是靠我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。他倒了，我还在。天塌不下来。”

    这话说得斩钉截铁，但杨哲听出了她话语背后那隐隐的沉重。

    连天失势，意味着孙箐在省里的靠山彻底没了。那些原本忌惮连天而不敢对孙箐下手的人，现在恐怕要蠢蠢欲动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”孙箐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背对着杨哲，“我们更要抓紧时间。必须在田学明反应过来之前，把该查的查清楚，该固定的证据固定好。一旦他缓过这口气，开始反击，我们就很难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站起身：“领导，我该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孙箐转过身，看着他，那双眼睛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
    “你去做一件事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去见杜嫣然。”

    杨哲愣了一下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您让我……去见杜嫣然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孙箐走回办公桌后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推到杨哲面前，“这里面，是那晚从钱向东床下找到的U盘里的一部分内容。你把这个给她看。”

    杨哲拿起信封，沉甸甸的，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田学明利用鑫万达洗钱的部分证据。”孙箐的语气很平淡，“不够定他的罪，但足够让他睡不着觉。你把这个给杜嫣然看，告诉她，如果她想彻底摆脱田家兄弟的掌控，现在是最好的机会。只要她愿意配合我们，把田学明、田学军的犯罪证据交出来，我可以保证，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，给她最大的保护。”

    杨哲握着信封的手微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领导，您觉得……她会答应吗？”

    孙箐看着他，眼神复杂：“我不知道。但你是最了解她的人，你去说，比我更合适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，让杨哲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
    最了解她的人？他真的了解杜嫣然吗？

    “另外，”孙箐补充道，“汪县长那边，已经同意在资金上给鑫万达一些支持。如果杜嫣然愿意配合，江安河工程的资金问题，可以暂时缓解。”

    杨哲心头一震。汪明泉给鑫万达资金支持？这等于是在用政府的力量，帮杜嫣然稳住局面，让她有余力去对付田学明。

    汪明泉和孙箐，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？

    “领导，汪县长他……”

    “汪县长有汪县长的想法。”孙箐打断了他，“你不需要知道太多。你只需要知道，现在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，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沉默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好，我去。”

    就在杨哲准备去见杜嫣然的同时，县委大院里，一场针对孙箐的反击，正在紧锣密鼓地酝酿。

    田学明的办公室，烟雾缭绕。

    除了潘卫国，房间里还有两个人——县财政局局长赵德厚、县住建局局长钱永昌。

    这两个人，都是田学明一手提拔起来的，是他最信任的“自己人”。

    “赵局长，”田学明弹了弹烟灰，“公安局那边的预算，你们财政局卡一卡。尤其是专项经费，能拖就拖，能压就压。”

    赵德厚连忙点头：“明白，田书记。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
    “钱局长，”田学明转向住建局那边，“江安河修复工程的进度报告，你们住建局要抓紧。尤其是工程质量方面的问题，该指出的指出，该批评的批评。鑫万达那边，也不要客气。工程是他们做的，出了质量问题，他们就要负责。”

    钱永昌眼珠转了转：“田书记，您的意思是……把工程的问题，往鑫万达那边推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叫推？”田学明冷冷地看着他，“工程是他们做的，质量有问题，他们不负责谁负责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