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声。

    田学明走回办公桌后，拿起那份《关于进一步加强全县社会治安综合治理工作的若干意见》，盯着看了几秒，然后拿起笔，在“会签意见”一栏，写下了几个字：

    “建议暂缓实施，进一步调研论证。”

    他把文件扔到一边，对赵德厚和钱永昌说：“你们先回去吧。记住我说的话。”

    两人连忙起身告辞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，只剩下田学明和潘卫国。

    “老潘，”田学明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幽深，“你说，汪明泉这次，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潘卫国想了想：“汪县长这个人，城府很深。他跟您这么多年，从来没跟您红过脸，现在突然跳出来支持孙箐，恐怕……是有他自己的打算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打算？”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我也不好猜。”潘卫国小心翼翼地说，“但汪县长明年就要换届了，他如果想继续干，需要政绩。孙箐手里有公安，能出成绩，他拉拢孙箐，也是为了给自己加码。”

    田学明点了点头，这个分析，和他自己的判断差不多。

    “明年换届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“汪明泉想连任，没那么容易。江城这个地方，我说了算，不是他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潘卫国附和道：“那是当然。田书记您在江城这么多年，根基深厚，不是汪明泉一个外来户能比的。”

    “外来户？”田学明冷笑一声，“他在江城待了五年，不算外来户了。但他想翻身，没那么容易。老潘，你盯着他，有什么异常，随时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杨哲约杜嫣然见面的地方，是一家位于城郊的茶馆。

    这地方是杜嫣然选的，偏僻，安静，没有熟人。

    杨哲到的时候，杜嫣然已经坐在包厢里了。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，长发披肩，素面朝天，看起来比之前憔悴了不少。

    “来了？”她抬起头，看了杨哲一眼，指了指对面的座位，“坐吧。”

    杨哲坐下，把信封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杜嫣然看了一眼信封，没有去拿。

    “孙箐让我带给你的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的眉头微微蹙起，嘴角带着一丝嘲讽的弧度：“她让你带给我？你们现在……关系挺好啊。”

    杨哲没有接这个话茬，只是把信封往她面前推了推：“你看看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犹豫了一下，还是拿起信封，打开。

    里面是几张打印出来的银行转账记录。

    她只看了一眼，脸色就变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鑫万达近三年的部分银行流水。”杨哲说，“田学军从公司转出去的那些钱，省厅那边都有记录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的手微微发抖，她把那些纸放下，抬起头看着杨哲，眼神复杂。

    “她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她想跟你合作。”

    “合作？”杜嫣然冷笑一声，“她把我逼到这个份上，然后跟我说合作？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她的眼睛：“嫣然，你现在的情况，你自己清楚。田学军一直在从公司拿钱，江安河工程是个无底洞，鑫万达的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。如果工程出了问题，田学明第一个要保的是他自己，第二个要保的是他弟弟。你呢？你会怎么样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沉默了。

    “孙箐让我告诉你，”杨哲继续说，“只要你能配合她，把田学明、田学军的犯罪证据交出来，她可以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，给你最大的保护。另外，汪县长那边已经同意，在资金上给鑫万达一些支持。江安河工程的资金问题，可以暂时缓解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猛地抬起头：“汪明泉？他也掺和进来了？”

    杨哲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杜嫣然靠在椅背上，闭上眼睛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杨哲静静地等着，没有催促。

    过了很久，杜嫣然才睁开眼睛，看着杨哲，问了一个让他意外的问题：

    “杨哲，你觉得……我应该相信她吗？”

    杨哲愣了一下，随即认真地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我觉得，”他缓缓开口，“你现在没有更好的选择。田学明和田学军，一个把你当工具，一个把你当出气筒。你跟了他们这么多年，得到了什么？除了那些虚无缥缈的‘地位’和‘财富’，你什么都没有。你还差点……差点连命都没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来：“孙箐这个人，我了解她。她或许有她的算计，有她的目的，但她至少……不会害你。她需要的，是你手里的证据。而你需要的，是彻底摆脱田家兄弟。你们各取所需，没什么不好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看着他，眼眶微微泛红。

    “杨哲，”她的声音有些哽咽，“你以前……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话。”

    杨哲移开目光，不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