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把饭做了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啊？”杨哲愣住了，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
    “你吃了？”杜嫣然没有看他，从包里拿出手机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，还没。”杨哲下意识地回答。

    “冰箱里自己看。”杜嫣然说，眼睛已经盯着手机屏幕，再也不看他一眼。

    杨哲站在原地，看着她躺在沙发上的样子，头发散在靠垫上，手机的光映在她脸上，明明灭灭。她的嘴角似乎微微上扬了一下，像是在笑。也许刷到了什么乐子。

    他挑了下眉头，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。

    这什么意思？让他做饭？就像以前一样？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？

    他往厨房走去，他侧头看了一眼杜嫣然。她躺在沙发上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，脚尖轻轻晃着，手机的光照亮了她的侧脸。

    她在笑。嘴角确实弯着，那弧度很浅，浅到几乎看不出来，但杨哲看到了。

    他心里忽然一松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她笑了，而是因为他发现，她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恨他。

    做饭。就像以前一样。

    他走进厨房，打开冰箱。冰箱里的东西不多，几盒牛奶，几个鸡蛋，一把青菜，还有一袋速冻水饺。他翻了翻冷藏室，在最里面找到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，和一小袋已经有些发蔫的辣椒。

    他把肉拿出来，放在水池里解冻，然后开始淘米、洗菜、切辣椒。刀落在案板上，发出有节奏的“笃笃”声，和客厅里手机外放的声音混在一起，竟然有了一种奇怪的和谐。

    他没有注意到，客厅里的杜嫣然，在他转身进厨房的那一刻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。她躺在沙发上，看着天花板，嘴角那抹浅浅的弧度还挂着。

    他把饭菜在餐桌上摆好时，动作很轻，碗碟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。筷子放在碗沿上，两副，面对面。他看了那两副筷子一眼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。然后他抬起头，朝着客厅的方向，小心翼翼叫了一声：“吃饭了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放下手机，手机屏幕扣在沙发上，发出一声轻响。她没有立刻起身，而是侧过头，目光穿过客厅，落在杨哲脸上。那目光停了几秒。

    “是孙箐让你来的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啊？”杨哲愣了一下，他没想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。他张了张嘴，下意识地否认，“不，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杜嫣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，站起身，走过来，在餐桌旁坐下。她的目光扫过桌上的菜，一盘青椒炒肉，一盘清炒时蔬，一碗紫菜蛋花汤。菜色简单，卖相也谈不上精致。

    “就这？”她嘀咕了一句，有着一丝嫌弃，但那嫌弃并不尖锐，更像是某种习惯性的挑剔。

    杨哲无奈地笑了笑，摊了摊手：“家里没菜了啊。”他说“家里”两个字的时候，舌头打了一下结。

    杜嫣然拿起碗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抬起眼，看着杨哲，把那两个字轻轻重复了一遍：“家？”

    然后她沉默了下来。那沉默只有几秒钟，但杨哲觉得那几秒钟比一整晚都长。他讪讪地笑了笑。

    “要不，我再叫个外卖？”他试探着问。

    “算了，就这样吧。”杜嫣然低下头，拿起筷子，夹了一片青菜放进嘴里。她嚼得很慢，像是在品味什么，又像是在拖延什么。

    杨哲在她对面坐下，也拿起筷子。两人隔着餐桌，面对面，像以前一样。但杨哲知道，一切都变了。

    以前他们坐在这里，中间隔着的是饭菜和日常琐碎；现在他们坐在这里，中间隔着的是离婚协议、田学军的威胁、孙箐的任务，以及太多说不出口的话。

    杜嫣然吃了几口，忽然放下筷子。她抬起头，看着杨哲，问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。

    “你打算住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盯着他，那目光不像是在开玩笑。

    “你是警察，你来保护我，自然得有个时间吧？是一周，还是两周，还是一个月，还是说等我把东西给你们后？”

    杨哲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。他想说“不是你想的那样”，想说“我真的只是担心你”，但话到嘴边，又被她那双眼睛堵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。”他只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，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杜嫣然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杨哲，其实你们想要的，你应该知道。我有，我一直都有。但我现在还没交给你们，我还在犹豫。”

    “犹豫？”杨哲皱起眉头，放下筷子。

    杜嫣然把碗也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对，我在犹豫。”她的声音低了下去“杨哲，其实我死不死，都觉得没什么的，真的。我反正是看不到什么希望的。我就算交给你们，我也估计是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她长出一口气。“但我有一件事，从来没告诉过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