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实你们离婚，让我很意外。但我看得出来，杜嫣然对你并没有什么恨意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杨哲脸上，带着一种他读不太懂的味道，“她那晚上来，看你的眼神，我懂的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
    “所以啊，你接近她，我想她并不会如何排斥。甚至，你可以说怕她有危险，说不得，她，哈哈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有说完，而是笑了起来。

    但杨哲注意到，她在笑，眼睛却没有一丝笑意。那双眼睛里，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
    好奇怪的眼神。

    他忽然觉得，孙箐刚才说的那些话，不只是在安排任务。她是在试探他。试探他是不是还对杜嫣然有感情，试探他会不会因为杜嫣然而动摇，试探他在她和杜嫣然之间，到底会选谁。

    他咽了口唾沫，把那口凉气咽进肚子里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他说。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
    孙箐看着他，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。然后她收回目光，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她说，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杨哲点了点头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。

    当他站在江安湾7栋三单元1202的门口时，他是真的敲不下去。

    门是深棕色的防盗门，门板上贴着一张物业提醒的纸条，边角已经微微卷起。他把手抬起来，指节悬在门板上方几厘米的位置，停了足足有十几秒。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，又亮了，又灭了。他始终没有敲下去。

    他说不清自己在犹豫什么。是怕她不在？怕她在？怕她开门时看他的眼神？还是怕自己看到她之后不知道该说什么？

    他的手放下来，无意识地垂在身侧，指尖触到了裤缝。然后，像是被什么驱使着，他又抬起手，这一次，指尖轻轻地触碰上了智能锁的面板。

    面板亮起来，蓝色的背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眼。他的拇指悬在感应区上方，心跳忽然就快了半拍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碰那个锁，也不知道自己期待发生什么。

    “嘀——门已开启。”

    智能语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，清脆而突兀，门锁的电机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，锁舌缩了回去，门自动弹开了一条缝。

    杨哲整个人懵住了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条门缝，密码没换。他们离婚了，她在协议上签了字，他们在民政局领了回执，她要和他断绝一切法律关系，但她没有换掉他的指纹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感到庆幸还是更加愧疚。庆幸的是，他不用在门口像个傻子一样站着等她回来或者不来；愧疚的是，她居然还留着这个密码，而他今天来，是带着孙箐的任务，带着“盯着她”的目的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算计。

    他迟疑了一下，还是伸出手，轻轻推开了门。

    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声，像一声叹息。玄关的灯没有开，客厅的窗帘拉着，只有从阳台玻璃门透进来的城市夜光，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灰白色的薄纱。

    他的拖鞋还在鞋柜边放着。和以前一样的位置，和以前一样的方向，鞋头朝外，像是随时在等他回来穿。他盯着那双拖鞋看了几秒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。

    屋子里很安静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，和窗外远处偶尔传来的汽车声。没有人。

    他松了一口气，没人就好。他可以在她回来之前离开，不用面对她的眼睛，不用回答她的问题，不用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她的门口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准备退出门去。

    “叮”的一声，电梯门在走廊里滑开，杨哲的身体僵住了，一只脚在门内，一只脚在门外，姿势尴尬极了。

    他回过身。

    杜嫣然站在电梯里，一只手提着包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。当她看到门口那个半进半出的身影时，她的动作停了一瞬，然后，她的脸冷了下来。

    不是愤怒，不是惊讶，而是一种刻意的、冰冷的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。

    她从电梯里走出来，高跟鞋敲击地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响，一下，两下，三下，每一步都踩在杨哲的心跳上。

    他讪讪地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我，我来看看。你这锁的密码还没换啊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没有回答。她走过来，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，那目光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审视。杨哲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，他下意识地侧开身，让出了门口。

    杜嫣然走进门，在玄关站定，弯腰换鞋。她的动作很慢，慢到像是在故意拉长这段沉默。她把包放在鞋柜上，脱下高跟鞋，赤脚踩进拖鞋里，然后直起身，抬眼看了下还站在门口、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的杨哲。

    “不进来，干嘛？”她的声音很平，平到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
    “哦，哦。”杨哲连忙应了两声，关上门，弯腰去换鞋。

    杜嫣然已经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