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箐嘴角上扬起来，那笑容里没有温度，只有一种冷冰冰的满意。

    “你可得想清楚了，这可是没有后悔药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苦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书记，其实我现在也差不多了。谁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。”他说的是实话。在江城这个不大的官场里，消息传得比风还快。他和孙箐的关系，不是那种关系，而是工作上的从属关系，早就不是秘密了。

    从他被孙箐“介绍”给连副省长的那一刻起，从他被安排进警院培训班的那一刻起，从他被借调到城关镇派出所的那一刻起，他身上就已经贴上了“孙箐的人”这个标签。

    孙箐笑了起来。那笑声很短。

    “我的人，呵。”她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，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滋味，“好啊，我把丑话说在前面。倘若我有一天发现你背叛了我，我是绝对第一个把你收拾了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睛直直地盯着杨哲，目光里没有威胁，只有平静。杨哲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孙箐这个人，对敌人狠，对自己人同样狠。

    她能把他从苦水镇捞出来，也能把他摁回去。她能让他当上副科长，也能让他连科员都保不住。

    她也很无奈。她没有自己人。在江城这个盘根错节的地方，她一个外来的女人，没有根基，没有班底，没有可以真正信任的下属。

    宋明锋是半路投靠的，卢明是用利益拉拢的，汪明泉是临时结盟的，只有杨哲，是她从泥潭里亲手拔出来的，是她一步一步拉扯着走到今天的。

    这杨哲被她赶鸭子上架一般从苦水镇拽了出来，她不是不知道他资历浅、经验少、能力也不算出众。但她没有时间再等了。眼下最重要的，就是要和汪明泉打好配合。汪明泉手里有政府那边的资源，有财政和住建的支持，有常委会上的人脉，而她手里，只有公安局这把刀。

    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，替她握住这把刀的刀柄。

    但她心里也清楚，这条路怎么看都是条死路。田学明在江城经营了十几年，上上下下都是他的人。汪明泉一个外来户，凭什么跟他斗？她一个没有靠山的女人，凭什么跟他斗？杨哲一个连正式职务都没有的小科员，凭什么？

    她低低地叹了一声。杨哲听到了。他听到了那声叹息里所有的无奈。

    杨哲迟疑了一下，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：“书记，你似乎很急？”

    孙箐看向他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。那目光里有犹豫，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
    她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“对，有些事出乎了我的意料。这人算不如天算啊。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一动。他大概猜到了她指的是什么。连天的失势，省里风向的变化……所有这些，都在把孙箐往墙角里逼。她原本可以慢慢来，一步一步地布局，一点一点地收网。但现在，她没有时间了。

    “你是指连……”他轻声问道，话只说了一半。

    孙箐的眼睛猛地眯了起来。低声喝道：“不应该想的不要想，你知道个屁！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杨哲一缩脖子，他心里却直嘀咕，这些还不是你酒后说的。在海城那晚，你喝醉了，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，你自己还记得吗？

    但他不敢说出来。那晚的事，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，一个永远不能提起的禁区。

    孙箐招了一下手：“过来。”

    杨哲向她身边挪了过去。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两米缩到一米，又从一米缩到半米。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
    孙箐侧过身，贴着他的耳朵说道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不是离婚证还没下来吗？你去把杜嫣然盯着点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，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
    “我，我不想。”他本能的抗拒。

    孙箐回过身，看着他，嘴角扯了一下，那笑容里满是讥讽。

    “呵，这就是男人。事一过就想撇清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头有些大。他确实算是那时上了头，但现在想起来，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梦。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荒唐的，是被设计的，是各取所需的交易。他不该动心，不该动情，不该在那些夜晚把她拥在怀里，听她说那些似是而非的真心话。

    但现在，梦醒了。他和杜嫣然虽然离婚证还没到手，但那只是时间问题。

    “我，我不是。”他试图辩解，但声音里的底气连自己都觉得不足。

    “不是个屁。”孙箐骂了一句，“让你去，就去。你给我看着她点。另外，我怕有人对她不利。”

    “啊。”杨哲一愣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，“你说田学军？”

    孙箐鄙夷地看了他一眼，那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终于开窍了”的无奈。

    “你觉得呢？杜嫣然如果让他们看出来一点，她就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后背一阵发凉。他想起杜嫣然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