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怀疑，钱副县的死与他有关系。在县里，敢对一个副县动手的人，不多。”

    杨哲猛地抬起头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：“钱副县不是和田学明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说到一半，突然顿住了。因为孙箐正盯着他，把他后半截话扎回了喉咙里。

    “那你堂哥呢？”孙箐反问道。

    杨哲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，胸口像压了一块石头：“他到底是不是自杀？”

    孙箐看着他，摇了摇头。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杨哲叹了口气。杜嫣然不知道，孙箐也不知道。他心里对堂哥的死是有怀疑的，但也只能限于怀疑。毕竟杨宇明并不干净，一个不干净的人，死在不干净的泥潭里，能指望谁来替他翻案？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她缓缓开口“或许钱向东的死要调查清楚了，那你堂哥的死就浮出水面，也不一定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。他听出了她话里藏着的那个方向。

    “你是说……田学军？”他试探着问出这个名字，声音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我怀疑他拿走的钱，并不是去赌了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甚至他可能就还在江城，没有去澳门。”

    “当然，这只是我先入为主，把他认定为主凶的前提下。”她的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，“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一点。那个U盘，充其量也只能理解为钱向东用来保命的东西，他以为自己手里攥着这些，就没人敢动他。可惜……”

    她没说完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可惜保命的东西，最终还是没能保住命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窗外传来巡逻车经过的警笛声，由远及近，又由近及远，最后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。

    杨哲的眉头皱了起来。他正要开口，孙箐却先说话了。

    “从明天起，你到局里来上班。”

    “啊，我？”杨哲一愣，手指不自觉地指了指自己，“你不是让我接那边的工作吗？”

    孙箐不耐烦地摆了摆手：“让你升职，你不乐意？”

    “我只是借调啊。”杨哲有些茫然。

    “借调个屁。”孙箐爆了句粗口，力道十足，“我没有时间等你慢慢上来了。我说过，只要你听我话，我什么都给你。”

    杨哲心里直翻白眼。什么都给，好像一直就是让他做马前卒吧。呵，你怎么不说把你自己给我。不过这些也只敢在心里想想，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出口。

    “你在想什么？”孙箐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啊，没有什么。”杨哲一怔，连忙否认，做贼心虚的慌乱，“你让我过来做什么啊？”

    “通知没下来前，你就在我办公室里。”孙箐蹙了下眉头。

    杨哲头有些大。这算什么事？天天坐在局长办公室里，像什么样子？他小心地问道：“是潘书记不答应？”

    “他会答应的。”孙箐的回答简短而笃定，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。

    她转过头来，有些不耐烦，但更多的是命令：“让你来就来，怎么这么多废话？他不答应，我还安排不了你的事了？”

    “能，能，能。”杨哲连忙点头，不敢再多说。

    孙箐长出一口气，目光落在杨哲脸上，停了几秒。那几秒钟里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。

    “我想让你把督察大队接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，嘴巴张着，半天没合拢。他盯着孙箐，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。没有。她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认真，认真到近乎冷酷。

    “书记，我？”他的声音都变了调，难以置信的茫然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孙箐点了点头，“他不答应，但他必须答应。哼，我看他还能在这个位置上呆多久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脑子嗡嗡作响。督察大队，那是公安局的核心要害部门，管着全局的纪律作风，管着民警的投诉举报，管着执法活动的监督检查。

    而孙箐要把这个位置交给他，一个从苦水镇借调过来、连正式警察身份都还没办妥的人。

    “可，可，我连就一个科员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，他想起自己档案里那行干巴巴的“一级科员”二字，想起在苦水镇党政办熬过的那些年，想起那些永远写不完的材料和永远开不完的会。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跟“督察大队长”这四个字扯上关系。

    孙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，嘴角微微上扬，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促狭，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
    “你想调成什么？”

    没等杨哲有所表示，她直接堵住了他的话：“你做梦吧，最多四级主任科员，以副科的身份来管理督察大队当然，我也想给你三级，这个再看吧，或许也不是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啊，我。”杨哲张了张嘴，发出一个含混的音节。

    就算是副科，他已经很满足了。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