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办公桌后坐下，拿起电话，拨了一个号码。

    “你马上过来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还没来得及应声，她已经挂断了。

    她不需要听到他的回答。她知道他会来。

    城关镇派出所。

    杨哲放下手机，愣了愣。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，孙箐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。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对埋头整理材料的宋明锋说：“孙书记让我去局里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头也没抬，手里的笔还在纸上刷刷地写着，带着点幸灾乐祸：“叫你去就去呗，我还能拦你啊？我可不想被孙书记骂。”

    杨哲笑了笑，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：“你是所长，总得跟你打声招呼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终于抬起头来，冲他摆了摆手：“去吧，去吧，早点回来。我把这些整理完了，也得过去找她。”

    局长办公室。

    孙箐坐在办公桌后，听见敲门声，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走进来的杨哲，又低下头继续签文件。笔尖在纸面上划过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，像秋虫在草丛里低鸣。

    “你们那边怎么样了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杨哲站得笔直，规规矩矩地答：“主要的口供已经整理完了，宋所一会儿应该就能给您送过来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孙箐应了一个字，继续埋头签字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，和墙上挂钟不紧不慢的滴答声。杨哲站在原地，眼观鼻鼻观心，心里却犯起了嘀咕，把我叫来，又不说什么事，就这么让我干站着？

    过了好一会儿，孙箐终于放下笔。笔杆与桌面轻触，发出一声清脆的“嗒”。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绕过宽大的办公桌，走到会客区的沙发旁坐下。她回来后就换上了警裙，裙摆刚好到膝盖。她习惯性地翘起腿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，身体微微侧倾，朝杨哲的方向靠了靠。

    杨哲眼观鼻，鼻观心，目光老老实实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孙箐看着他这副正襟危坐的样子，心里莫名有些失落。他现在再也没有在苦水镇时那种，无论她怎么凶，他都敢偷偷瞟她腿的“大胆”了。她起初也生气，后来麻木了，再后来，心里还有些窃喜。但现在，他似乎就只是个下属了。

    她轻咳一声，打破了沉默。

    “局长，您有什么吩咐？”杨哲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    孙箐向后一靠，身体陷进柔软的沙发里。那紧绷的上身曲线在那一瞬间格外分明，杨哲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瞟了过去，又飞快地收回来。

    孙箐嘴角微微上扬，但很快就敛去了。她没点破，只是淡淡地问：“杜嫣然那边怎么样了？”

    “局长，我实在是有句话，不知道应该不应该问。”杨哲吞吞吐吐地说。

    孙箐眉头一蹙：“说吧。”

    杨哲咽了口唾沫，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：“我总觉得，您让她那样做，万一被人发现了，她……她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孙箐哼了一声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：“你倒挺关心她的嘛。”

    杨哲低下头：“我只是说说自己的想法。”

    孙箐眯了眯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像在审视什么：“你以为，就凭她那些幼稚的做法，就凭她一个人，就能成事了？”

    她又哼了一声，“若是她自己，我敢说，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杨哲长出一口气，像是在替杜嫣然辩解，又像是在说服自己：“我只是说……有这个可能。”

    孙箐的脸色冷了下来，声音也沉了几分：

    “杨哲，我也不再瞒你什么了。如今的情景，你或许能猜到点什么。我告诉你的就是，在江城，田学明一天不倒下，我们都没好日子过。你别以为你位低权轻，他就不会注意到你了。你想想你堂哥，你想想你和杜嫣然的好事。何况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，你是我的人。若是我过不了好日子，你觉得你行吗？”

    杨哲沉默了片刻，很平静地摇了摇头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个屁！”孙箐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像一根绷断的弦，“你以为就只是争几句嘴、斗几个回合的事？这次把田老二的家当抄了，只怕这田家兄弟想让我们死的心都有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这……他们应该不敢吧？”

    “不敢？”孙箐摇了摇头，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，“你太幼稚了。你以为田学军是什么良民？你以为他为什么现在这么低调？”

    她站起身，走回办公桌旁，拉开抽屉，从里面抽出一份牛皮纸卷宗，走回来扔到杨哲面前的茶几上。卷宗落在玻璃面上，发出一声闷响，扬起细微的灰尘。

    “你看看吧。”

    杨哲打开卷宗。里面零零散散地夹着几份案件材料，都是涉及田学明的。有的封面已经泛黄，边角卷曲，显然有些年头了。他快速翻了几页，每一份的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