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吧。”杜嫣然站起身，“现在去。”

    杨哲看了一眼窗外。夕阳已经沉到了楼群后面，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余晖，像一块即将熄灭的炭。再过半小时，天就彻底黑了。暮色像一层薄纱，正在一点一点地覆盖整座城市。

    “你没事吧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他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。不是那种冷得发抖的颤，而是从身体深处涌上来的、无法控制的细微震颤。虽然她极力掩饰，把手指蜷进掌心，但指尖的颤抖还是出卖了她。

    杜嫣然没有回答。她拉开门，率先走了出去。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，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，像心跳。

    杨哲不清楚杜嫣然为什么要去。是确认田学军真的还在江城？是验证孙箐的情报？还是……想亲眼看看那个折磨了她多年的男人，在深夜里亮着灯的窗户后面，过着怎样的生活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    但他也想知道，田学军是不是真如孙箐说的就在江城。如果田学军真的没去澳门，如果他就藏在江城花园的某栋别墅里，那他为什么要藏？

    夜色已经完全覆盖了江城。

    江城花园里，路灯把树影投在地面上，像一张张扭曲的网。小区很安静，安静得不正常。偶尔有一两声狗吠从远处传来，又迅速被夜风吞没。

    杜嫣然回到江城花园后没有去找田学军的房子，反而是先回到了她那栋别墅里。

    她没开灯，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芒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杨哲小心地跟在她身后，每一步都尽量放轻。楼梯是实木的，但有些地方还是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每一声都让他的心跳加速一拍。

    杜嫣然走到临北的房间，将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
    那是一条很窄的缝，窄到只能容一只眼睛通过。但足够了。

    “在吗？”杨哲小声问道。

    杜嫣然没有回答。她侧身让开一点，用手指了指远处那幢别墅。

    杨哲凑过去，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

    远处那栋别墅的二楼，果然亮着灯。

    在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。窗帘拉得很严实，看不到里面的人影，但那灯光的存在本身，就是一种无声的宣告，有人在里面。

    “要不我们去看看？”杨哲提议道。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杜嫣然摇了摇头“那边摄像头很多，他很警醒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皱了皱眉。田学军把这里布置得像一座堡垒。

    “开着灯不见得会是他啊。”杨哲说。

    杜嫣然冷哼一声，那声冷哼很轻。

    “他的地方，不是他，还会是谁？”

    杨哲沉默了。

    她说得对。那栋别墅是田学军的产业，除了他，不会有别人住在里面。如果是田学明，不会住在这种地方。

    他们在那扇窗帘后面站了将近十分钟。远处的灯光一直亮着，没有变化，没有熄灭，没有忽明忽暗。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黑暗中的一切。

    “走吧。”杜嫣然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她没有再看那栋别墅一眼，转身下楼。

    在回去的路上，杜嫣然冷着个脸，一言不发。她坐在副驾驶座上，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，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掠过她的脸。

    杨哲开着车，没有说话。他能感觉到她周身散发出的那种低气压。

    车子拐过最后一个路口，快要到江安湾的时候，杜嫣然忽然开口了。

    “那个女人为什么对你会不一样？”

    杨哲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，更没想到她会用这种语气“那个女人”。她知道孙箐的名字，她当然知道。但她偏不叫，偏要用这种带着敌意的代称。

    “哪里不一样了？”他下意识地否认，“只，只是可能现在她需要做事的人吧。”

    “哼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。那声“哼”比今晚所有的冷笑都要轻，但分量却更重。因为它不是针对孙箐的，而是针对他的。

    杨哲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，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回到家时，杜嫣然也不搭理他，径直就去了卧室。门没有关严，留了一条手指宽的缝，但那条缝不是邀请，而是一道界限。

    杨哲站在客厅里，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，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走。餐桌上的饭菜还没收拾，菜已经凉透了，青椒炒肉的油脂凝结成白色的薄膜，覆在盘子表面，像一层薄薄的冰。

    他在沙发上坐下，没有开电视，没有看手机，就那么坐着。客厅里很安静，安静到能听见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鸣，和卧室里偶尔传来的细微响动。

    过了好久。

    久到杨哲以为她不会再出来了，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似乎暗了一些，卧室的门才重新打开。

    杜嫣然从里面走出来。她手里拿着一个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