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看着那个文件夹，咽了口唾沫，松开手，乖乖地走回来，一屁股坐回沙发上。

    今天他算是把孙箐惹毛了。不是那种普通的“惹毛”，而是把一只猫的毛从头到尾逆着捋了一遍，捋到它炸成了一个球，捋到它亮出了所有爪子，却不知道怎么扑过来。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

    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，能听见窗外楼下院子里有人说话的声音，能听见她翻动文件时纸页摩擦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杨哲坐在沙发上，无聊得要命。

    他不能说话，怕哪句不对又惹到她。不能玩手机，那等于在挑衅——“我很闲，你忙你的”。他甚至不敢跷二郎腿，怕那个动作太随意，会让她觉得他根本没把她刚才的怒火当回事。

    他只能坐着。

    呆呆地坐着，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，盯着茶面上那层薄薄的、像冰裂一样的茶渍，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两只手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扫过她的脸。

    她正低着头批文件，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地移动。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，落在她侧脸上，照亮了她颧骨那一小片皮肤。她的脸比平常红润，不是那种化妆品的红，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、带着温度的、活生生的红。

    他想到昨晚。

    想到那些混乱的、纠缠的、分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时刻。想到她咬他时牙齿陷进皮肤的触感，想到她在他怀里时身体的温度，想到她哭着说“你是不是就会欺负女人”时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。不是刻意的笑，是那种想起什么事时，肌肉自己做出的反应。

    “啪——”

    文件夹砸中了他的肩膀。不是擦过去，是结结实实地砸中，硬质的封面角正好磕在他的肩胛骨上。

    “哎哟——”杨哲吃痛，身体往旁边缩了一下，一只手捂着被砸的地方，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团，“你怎么老爱扔文件夹啊，很痛的。”

    孙箐冷冷地看着他，目光像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刀。

    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那里笑什么。”她每个字都像是从冷库里搬出来的，“你以为你有了昨晚，你就可以有恃无恐了？哼，你也太放肆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，目光在他脸上刮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别忘记杜嫣然还捏在我手里呢。”

    杨哲有些急了。

    “你说的要考虑……”

    “说啊。”孙箐的脸上有些笑意。不是温暖的笑，她的嘴角微微上扬，眼睛眯起来，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。

    杨哲泄了气。“领导，我一直很尊重你。”他说，声音闷闷的。

    “放你的狗屁。”

    那四个字从她嘴里蹦出来，又快又脆，像炒豆子。但说完之后，她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，似乎觉得哪里不对。

    她抿了抿嘴，改口道：“你没事，把我里屋收拾了。我有时要在这休息。”

    杨哲愣了一下。里屋？他顺着她下巴点的方向看过去，在文件柜后面看到一扇和墙壁颜色几乎一样的门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他应了一声，站起来，朝那扇门走过去。

    门推开，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套间。一张单人床，铺着浅灰色的床单，叠得整整齐齐。一张书桌，桌上空空的，只有一盏台灯。墙角有一个小衣柜，旁边是一扇关着的门，应该是卫生间。

    房间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，空气里有淡淡的、属于她的气息，不是香水，是某种更淡的、像阳光晒过的棉布的味道。

    杨哲站在门口，探头问道：“要把被套洗了吗？”

    孙箐头也不抬，笔尖还在文件上移动。

    “不用，你把它拆下来就是了。晚上我带回去洗，柜子里有洗好了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应了一声，走进房间。他先打开衣柜，里面叠着几套床单被套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像商店里的样品。他取出一套放到床上，然后把床上的被套拆下来。

    他把拆下来的被套和床单叠好，塞进一个布袋子里，布袋就挂在衣柜门内侧，显然是专门用来装这些东西的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始收拾房间。书桌上有一层薄薄的灰，他用纸巾擦了。地板上有几根头发，他捡起来扔进垃圾桶。卫生间的洗手台上有一小摊水渍，他用干纸巾抹了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，他从里屋出来。

    正巧遇上办公室主任苏巧来找她。

    苏巧四十出头，手里拿着一沓文件。她看到杨哲从里屋出来，明显愣了一下，不是那种夸张的愣，是极短暂的、被迅速压下去的意外。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然后移开，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，径直走到孙箐桌前。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这些是这个月办公室需要采购的采购清单，您看下还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？”

    孙箐点了下头，目光没有离开手里的文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