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箐涂好口红，抿了一下嘴，嘴唇轻轻一碰，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。她又用指尖在嘴角处轻轻拭了一下，擦去多余的一点，这才重新合上化妆镜，把遮阳板推回去。

    “在高速口和汪县的车汇合，一起走。”

    “汪县？”杨哲一愣，“你不是去找连副省长？”

    孙箐也是怔了一下。她的眉头微微蹙起，目光落在杨哲的侧脸上。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说去找他？”她有些困惑，不像是装的。

    杨哲的嘴角动了动。那种堵在胸口的东西，像是被人拔掉了塞子，一下子就通了。他甚至没来得及控制自己的表情，嘴角已经咧开了。

    “是，是没说过，”他说，声音也轻快不少，“我这就去高速口。”

    孙箐皱起眉头，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遍。她盯了他好一会儿，才开口：“杨哲，你是在发什么神经啊？”

    杨哲咧着嘴，笑意从嘴角蔓延到眼角：“没什么，没什么，就是刚才想着些事，有些不舒服。”

    孙箐翻了个白眼。这个动作在她脸上很少见，和她平时那个沉稳冷峻的形象形成了微妙的对比。

    “记住了，下不为例。再有下次，哼，看我怎么收拾你。”

    杨哲听得出她语气里的松动。她心情不错，至少没有真的生气。这个发现让他那点残余的不安也消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雀跃。

    车子驶上了出城的主干道，路灯的光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上滑过去，在车内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。

    “是汪县要带你去见谁吗？”杨哲问。

    孙箐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那种压抑不住的、隐隐的开心。

    “是，”她说，“但不知道今晚会谈些什么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这句话，斜依在车门上，身体微微侧向车窗那一边，一条腿曲起来，膝盖抵着车门内饰板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夜景上，霓虹灯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
    突然，她皱了下眉头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，落在杨哲的侧脸上。她盯着他看了几秒，下颌线微微绷紧，像是想到了什么。然后她轻哼了一声，撇了撇嘴，将头转向车外。

    好一会儿，车里安静得只剩下发动机低沉的嗡鸣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
    “杨哲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，要清楚会是什么样的结果。”

    她的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仔细掂量的，沉甸甸的。

    杨哲回味着这句话，咀嚼着每一个字背后的意思。车里没有开音乐，没有开广播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他想了好一会儿，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
    “是，我知道的。”他的声音有些闷。

    孙箐叹了一声。她盯着他看。车窗外路灯的光每隔几秒就从她脸上掠过一次，让她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，像一部画面不稳定的老电影。

    她的目光在闪烁。

    那种闪烁不是灯光的缘故，是她的眼睛本身在变化。有什么东西在她的瞳孔深处挣扎了一下，像是要浮上来，又被她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有些事，身不由己，”她说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，语速也慢了一些“但无论如何，我都不会选择你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沉默着。他觉得喉咙发紧，像被人掐住了一样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，书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然后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是勉强。

    “我也不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，”他说，“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没有说下去。因为他不知道“只是”后面应该接什么。只是什么？只是那天晚上发生了？只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感觉？

    只是她在他心里已经不是一个“领导”那么简单了？这些话他不能说，说出来就是错，说出来就是笑话。

    孙箐摇了摇头。“其实你应该找一个合适的姑娘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，不再是命令，不是警告，甚至不是劝说。那语气里有种奇怪的东西，像是关心，又像是愧疚，还像是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很难得的，孙箐说了很多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流淌，她说，本来就是一场闹剧，没必要当真。她说，她的路和他不一样，从一开始就不一样。她说，有些事情不是因为做了就有了结果，恰恰相反，正是因为不会有结果，所以才发生了。

    杨哲听着，一句一句地听进耳朵里，却一句也没有真正接受。他知道她在说什么，她在给他找台阶下，她在给自己找理由开脱，她在用语言修筑一道墙，把那晚的事框进去、封起来、贴上“不必在意”的标签。

    但他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。

    这女人是不是太开放了些？还是说，她也曾经像这样被田学明……所以才有了她的报复？

    他想起连天，想起那些他听到过的传闻，想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