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停下来，转过身。

    潘卫国坐在办公桌后，阳光照在他脸上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“好好干。别让你的孙书记失望。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孙箐走在前面，脚步不急不缓，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，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。

    她的背影笔直，肩背舒展，走路的姿态里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从容。裙摆在膝窝处轻轻晃动。

    杨哲落后她两步，目光落在她肩胛骨的位置，又很快移开。

    “他最后那句话是什么意思？”杨哲低声问。

    孙箐没有回头，但脚步顿了那么零点几秒。她冷笑了一声，嘴角微微偏了一下，声音同样压得很低，很是轻蔑：“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。”

    一回到办公室，孙箐就像换了个人似的。她把资料袋往桌上一撂，转过身来，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漫不经心变成了冷意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就滚回去，等我通知。”

    杨哲站在门口，愣了一下，下意识地挠了挠头。还有几分没反应过来的憨直：“让我回家休息？”

    孙箐瞪起眼。她瞪人的时候不需要皱眉，不需要提高声调，只是把目光往上一抬，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就铺开了。

    “看着你就烦。”

    杨哲耸了耸肩。她越是声色俱厉的时候，往往越是事出有因；反倒是她笑盈盈的时候，才真正需要小心。

    “好吧，我去派出所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派出所？”孙箐眯了下眼，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，“你收拾一下，今晚你给我开车，要去海城。”

    “海城？”杨哲有些意外。

    孙箐没有解释。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车钥匙，扔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你先开走，晚上我打电话，就来接我。”

    杨哲上前一步，拿起车钥匙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杨哲走后，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孙箐站在窗前，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大门，拐进主路，汇入车流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窗台上敲了两下，然后收回手，转身走到衣架前，取下那件挂在最里头的深色连衣裙。

    她对着墙上的镜子看了一会儿。镜子里的女人面容冷峻，下颌线绷得很紧。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，像是想确认什么，又很快把手放下了。

    晚上，其实算不得是晚上，就是下班后不久。

    他目光落在公安局的大门上。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，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抹灰蓝色的光，路灯却已经亮了，把门口的柏油路面照出一片昏黄的暖色。

    过了大约十分钟，孙箐从大门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杨哲看见她的第一眼，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换上了一条裙子。深色的，收腰的设计勾勒出腰线，裙摆刚好落在膝盖上方两指的位置，面料看起来柔软而有垂感，走起路来随着步伐轻轻摆动。她脚下换了一双细跟的浅口鞋，鞋面上没有任何装饰，干净得像一截流水。头发也比白天多用了些心思，不是随便扎起来，而是松散地披在肩上，发尾微微内扣，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。

    杨哲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种感觉他说不清楚。不是惊艳，他早就知道这个女人好看。是一种隐隐的不舒服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，上不去下不来。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：她又要去见那个连天。这个念头像一根针，扎得又细又疼。

    孙箐一边接着电话，一边快步走过来。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她微微侧着头，左手举着手机，右手拎着包，脚步却一点不乱。她的声音隔着车窗传进来，闷闷的，断断续续的：“好的……好的……我马上跟上。”

    杨哲伸手推开副驾驶的车门。孙箐收起电话，弯腰坐进来。她把包放在腿上，一边拉安全带一边侧过头来瞟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杨哲皱了下眉头。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不仅没有消退，反而因为她身上这条裙子和这股香水味变得更加强烈了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想，他甚至反复告诉自己，他和这个女人之间不可能有什么结果。但“知道”和“感受”是两回事。昨晚的事像一根刺，扎进了他的皮肤里，不致命，但动一下就疼。

    他没有作声。嘴唇抿成一条线，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前方的道路上，手指搭在方向盘上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孙箐哼了一声。她把安全带扣好，“咔嗒”一声脆响，然后靠在座椅上，偏着头看他。

    “一天天的还给我脸色来了。”

    她的语气不算严厉，但杨哲听得出来那底下的警告。他没有回应，直接启动车子，挂挡，一脚油门踩了下去。

    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，车身猛地往前一窜。推背感来得突然而猛烈，孙箐的身体在座椅上晃了一下，包从腿上滑落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