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从床上跳下来，手机差点没拿稳。

    “坐着哪有躺着舒服啊。”他讪笑着，把手机塞进口袋，站在床边。

    孙箐长出一口气。那口气很长，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什么压下去。

    “今晚，你去把这些给我洗了。”她指了指他放在门口的那个布袋子，“明天来换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点了下头，应得很干脆。

    “好啊，反正我的也要洗，今晚我一起洗。”

    孙箐立即道：“不许和你的臭东西一起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什么，然后说：“来我家洗。”

    又顿了一下，补充道：“手洗。”

    她说这话的时候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带着一种“这下你没办法了吧”的得意。她以为这是个绝妙的主意，让他来她家，但只让他干活，不给他任何别的机会。手洗被套，够他折腾一两个小时的，洗完就走，干干净净，清清白白。

    她以为她的主意不错时，却不料她的对手是这个不要脸的杨哲。

    他还挺无辜地看着她，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不让我去你家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呃……”

    孙箐的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。她的脸从黑变红，从红变紫。

    她忽然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。这个混蛋到了她家，岂不是又引狼入室了。

    “算了，算了，我自己洗。”她没好气地说，转过身，丢下一句，“走了。”

    面前是一扇门。和她的办公室门一样的颜色，一样的尺寸，一样的朝向。只是门牌上的字不同——她的是“局长”，这扇门上是“书记”。

    同一层楼，同一條走廊，两扇门，相隔不过二十步。

    孙箐没有敲门，直接推门走了进去。

    潘卫国坐在办公桌后，面前摊着一份文件，手里夹着一支烟。烟雾在他面前缭绕，模糊了他的脸。看到孙箐进来，他没有站起来，甚至没有动，只是把烟叼在嘴里，眯着眼睛看她。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有事吗？”他的声音不咸不淡，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一样。

    孙箐走到办公桌前，没有坐下。

    “潘书记，杨哲的事。我想听听你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潘卫国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杨哲，嘴角扯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督察大队不是一般的部门。”他弹了弹烟灰，“杨哲同志虽然不错，但毕竟刚来，业务不熟，资历也浅。让他直接主持督察大队的工作，下面的人会有意见。我的意思是，先让他熟悉一段时间，看看情况再说。”

    “熟悉多久？”孙箐问。

    “这个不好说。半年一年的，总要的。”

    孙箐看着潘卫国，看了几秒。然后她伸手，把那个文件袋打开，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潘卫国面前。

    “潘书记，你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潘卫国低下头。烟雾在他脸前缭绕，他眯着眼睛看了几行，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。那停顿很短，短到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，根本不会注意到。但孙箐注意到了。

    “刘建国在‘6·28’行动中的问题，我已经让人查清楚了。”孙箐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很清楚，“我们的人查督察大队的前任大队长，说出去不好听。所以我一直压着，没有往上报。”

    潘卫国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，抬起头。

    “孙书记，你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孙箐的声音很平静，“潘书记，你在公安局二十多年，从民警做到书记，这栋楼里每一个科室、每一个大队都有你的人。我不跟你争。但督察大队，我要定了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你让杨哲上，刘建国的事，我可以暂时不追究。他可以平调到其他部门，体面地走。你不让，那我只能公事公办。到时候刘建国的事报上去，到时上面怎么查，我管不了。”

    潘卫国盯着她。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了，露出一张被权力和岁月打磨过的、冷硬的脸。

    “孙箐，你这是在威胁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威胁。”孙箐迎着他的目光，“是交换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潘卫国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“如果我说不呢？”

    孙箐没有回答。她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份文件，放在潘卫国面前。这次是一份更厚的材料，封面上没有标题，只有一栏编号。

    潘卫国没有翻开。他盯着那个编号，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孙箐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，“是他拿了不应该拿的东西，这些都有人记着呢。”

    潘卫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刘建国？”

    孙箐把文件收回来，放回文件袋，“潘书记，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。你让杨哲上，刘建国的事，到此为止。他不适合督察大队，但可以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