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三天，他基本上没干什么实质性的事。看文件，翻档案，熟悉流程，了解督察大队的职责范围。督察大队的职责说起来很唬人，对全局民警的执法活动进行监督，受理群众对民警违纪违法行为的投诉举报，查处民警的违纪违规行为。听起来像是公安局内部的“纪委”，权力不小，位置很重要。

    但干起来是另一回事。

    杨哲翻了翻近两年的工作记录，发现督察大队做的最多的事情是，写报告。上级来文，写个落实情况报告。群众投诉，写个调查情况报告。领导交办，写个办理结果报告。写来写去，真正查处的问题少之又少，大部分投诉最后都以“证据不足”“情况不属实”“已作调解处理”收场。

    至于对民警执法活动的日常监督，基本为零。没有人去检查一线民警的执法记录仪是否开启，没有人去抽查询问笔录是否规范，没有人去核实涉案财物是否按规定管理。

    这三天，杨哲每天下班后，还是会先拐到杜嫣然那边去。杜嫣然也不推辞，像是默认了这种奇怪的默契，他把门打开，换上拖鞋，系上围裙，洗手作羹汤。她则坐在沙发上，翻着手机或看着书，偶尔抬头看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背影。饭菜上桌，两人对坐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几句，吃完，他洗碗，收拾干净，然后“滚蛋”。

    杨哲自己都觉得这场景荒唐，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停下来。

    但他能感觉出杜嫣然的不安。她的话比从前少了，眼神时常放空，筷子夹起一块菜，举到半空又放下。她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在怕什么。杨哲隐隐觉得，这一切都像是一场风暴前的样子，空气沉得压人，只是不知那风究竟从哪个方向来。

    “杨哲。”

    林悦出现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时候，杨哲一点也不意外。

    他甚至笑了笑，从椅子上站起来：“林纪检，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
    林悦径直走进来，四下扫了一眼这间不算大的督察办公室，也不兜圈子：“我说你现在是没回家，还是怎么的？好久没见到你了。”

    办公室还有两三个同事在埋头整理材料，杨哲脸上有些挂不住，尴尬地看了他们一眼，压低声音道：“我们会议室坐会儿吧。”

    林悦倒也不客气，大大方方一扬下巴：“好啊。”

    一进会议室，关上门，林悦就换了副口气，带着熟人之间才有的那种直白抱怨：“你现在是怎么回事啊？”

    杨哲讪笑了一下，那笑容挂在脸上有些勉强。他拉开一把椅子坐下，像是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：“我们离婚了。”

    林悦眼睛倏地睁大，嘴巴微张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：“你们？不会吧？这才多久啊？”

    杨哲作出平淡的样子：“考虑欠佳罢了。”

    林悦“啧”了两声，摇了摇头：“杨哲，你太不成熟了。你这个样子，以后的路可不好走啊。”

    杨哲无奈地叹了口气，靠在椅背上，目光落在天花板的灯管上：“这我也没办法啊。再说了，我也没指望我能如何如何。我可不是林大小姐你，你的路是一帆风顺的。”

    林悦翻了个白眼，没好气道：“风顺个毛！眼看医院的事要揭开了，又把我调走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有些意外：“你还在盯着的？”

    林悦撇撇嘴，那表情分明写着“你这不是废话吗”：“当然。对了，现在你也在公安了，我们联手把医院的底掀了如何？”

    杨哲下意识地抹了下额头的汗，哭笑不得：“大姐，我是警察不错，但我只是个督察，我没有权力对医院调查的。”

    林悦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：“你怕个啥？你这身衣服往那一站，比我偷摸着问，强多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赶紧摇头：“林大小姐，你现在是魔怔了。这是违反纪律的，我可不想被你们叫去喝茶。”

    林悦拍了拍胸口，信誓旦旦：“你放心，我不会出卖你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还是摇头：“不，这事我干不了。你找别人吧。”

    林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，嘴角一撇：“真是胆小。你可别忘了，这医院的事可是你给我说的，呵。”

    她突然冷笑起来，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：“我明白了，你那个什么嫂子没在医院了，你就觉得无所谓了，对吧？”

    杨哲耸耸肩膀：“随便你怎么说，反正我不会去。这个忙，我帮不了。”

    林悦转动了一下眼珠，忽然换了副腔调，娇声娇气地拖长了尾音：“杨哲——你就帮帮我嘛——”

    杨哲还是摇头，不为所动。

    林悦一跺脚：“你真的是——”

    杨哲叹了口气，认真起来：“林悦，你要明白你现在的工作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林悦白了他一眼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上来了：“要你说？我清楚得很。倒是你这个外行进来，你明白你的工作吗？”

    杨哲无奈地搓了搓脸：“我这不是在熟悉吗？”

    林悦走到他身