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说完整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。

    杨哲沉默了一下。过了好几秒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：“没有的事。”

    杜嫣然像是松了一口气，温柔下来：“杨哲，无论以后如何，我真的希望你要记住，你可以依靠她解决你现在当下的情况，但绝对不要把长久的目光放在她的身上。她无论走得多过远，终究是个女人，更不能去喜欢上她。”

    杨哲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他靠在墙上，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扣了两下。走廊尽头的安全指示灯发出幽绿色的光。

    “喂，杨哲，你在听吗？”杜嫣然追问。

    “在，在听。”他从喉咙里吐出字来。

    杜嫣然长出了一口气，过了一会儿，她说：“杨哲，我有个想法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拿下鑫万达。”她一字一句地说，“我要成为鑫万达的主人。”

    杨哲有些不太明白她忽然提起这个的用意，眉头微皱：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杨哲，有些事你不明白。”杜嫣然说到这里顿了一下，像是在斟酌措辞，“田学军死了，压在我身上的那座大山几乎没有了。我知道你会说田学明，但他，我并不在乎。”

    沉默了几秒，她的声音忽然变了：“杨哲，你知道我为什么就算是恨死他了，也只能听从他的话吗？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杨哲问，心里隐隐有了某种预感。

    杜嫣然的声音有些哽咽：“我记得我让你以后帮我照顾我妈，但我现在改变主意了。我要拿下鑫万达，我要亲自去找回我的妈妈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妈妈？”这是她第一次提自己母亲的事。杨哲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对。”杜嫣然的声音几乎要碎了，但又被她硬生生拼了回去，“她被他不知道带去哪儿了。只有偶尔，田学军会发一段视频来，一段很短的视频，我看到她坐在一个房间里，背景从来不一样。然而我却不知道她在哪，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，不知道她还认不认得我。”

    她吸了一口气，“我要有钱，我有了钱才能找回我妈妈。而现在田学军死了，这鑫万达就真成了我的了。只要田学明不插手，我什么都能搞定。”

    杨哲皱了下眉头，脑子里飞快地转着。鑫万达的账目他看过，表面光鲜的壳子里早已千疮百孔。

    他张口想说什么：“可是——”

    杜嫣然没给他机会，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：“没有什么可是的。鑫万达做的恶全在田学军身上，他死了，鑫万达可以洗白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”杨哲想的却是另一层，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。况且鑫万达账上不是没钱了吗？

    杜嫣然再次打断他：“杨哲，你相信我，我能办到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咽了口唾沫。他不明白她跟他说这些有什么目的，是寻求支持，还是只是通知他一声？又或者，她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？

    “杨哲，我交给你的东西，”杜嫣然的声音忽然压低了，试探着问道，“我希望你能从孙箐那里搞回来。我听说了，她的那个连天没戏了，而且好像两个人闹分了。她就算有那些东西，也没用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眯了眯眼。那些东西，现在杜嫣然要拿回去，意思再明显不过。他的语气冷了几分：“你听说？田学明说的吧？”

    杜嫣然在电话那头咯咯地笑了起来：“杨哲，你吃醋了？你就放心吧，他现在没空搭理我，他的心思在电视台的那个身上。”

    杨哲明白了。这杜嫣然在听到田学军死了、孙箐也受了重伤的消息之后，心思又活泛了起来。

    田学军死了，鑫万达群龙无首；孙箐后台没了，这些在她眼里，这简直是天时地利。

    他摇了摇头：“这事我不会做的。我想孙箐也会查下去的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。几秒钟后，杜嫣然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：“杨哲，你既然这么说，我也不阻拦你。但以后我也不会配合你们了，我要做我的事，我要走我的路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等到杨哲的回答。短暂的空白之后，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：“还有一周了。”

    杨哲怔了一下：“什么一周？”

    “杨哲，回家，好吗？”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无比温柔，像是回到了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，那个还没被这一切吞噬的夜晚，“我们能重新开始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听到自己吞咽的声音，他闭上眼睛，最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我们就此别过吧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突然没有了声音。安静持续了太久，久到杨哲以为她已经挂断了。但他没有把手机从耳边拿开，他听到了她那头细微的呼吸声，一下，又一下，像某种正在消逝的东西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轻轻地说了一句：“那好吧。”

    那三个字落下来，轻得像一片叶子坠入深渊，没有回响。

    通话断了。杨哲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，屏幕上的通话时长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