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的脸色骤然一凛。付曦离开江城，跟眼前这个王守成不能说有直接关系，但也绝非毫无关联。

    他知道王守成在暗示什么，在这个院长的认知里，付曦的走，是因为“不懂规矩”、不肯“同流合污”，所以只能愤而远走。

    杨哲不知道付曦离开的真实原因，但他知道，王守成说出这句话时，嘴角那抹笑意里藏着的，是赤裸裸的威胁。

    杨哲抬起手，食指直直地指向王守成的鼻尖，指尖微微发颤，不知是愤怒还是克制：“王守成，你也莫要太张狂了。这事没完。若是我知道你也有参与，你……”

    王守成冷笑着打断了他：“怎么？想抓我？可以啊，但你现在得有办案的权力再说吧？”

    杨哲没有说话，只是死死地盯着他。王守成转身走出办公室。脚步声不紧不慢地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
    杨哲走出办公室时，看见宋明锋正站在走廊另一头，脸色有些尴尬。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作响，照得人脸发白。

    宋明锋迎上来，嘴唇动了动，说：“刚才潘卫国又打电话来了，让我们马上离开这里。”

    杨哲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：“所以，你就不查了？”

    宋明锋叹了口气，伸手拉住他的胳膊，半拽半推地把他带进旁边的空办公室，随手关上了门。

    压低声音，很是无奈：“你也别恼了，凡事想开一点。这孙书记不是没事吗？再说了，等孙书记好了再查也来得及。”

    杨哲摇摇头：“来得及吗？到那时他们监控一删，我们怎么查？”

    宋明锋却摇摇头，目光沉了下来：“要真是删除了，那就好办了，谁让删的，谁就有最大的嫌疑。”

    杨哲皱起眉头，盯着墙上贴着的医疗流程图看了两秒，最终还是不放心：“可是夜长梦多。”

    “那有什么办法？”宋明锋摊开手，“上面不让我们查，我们怎么查？我们只是个派出所。”

    杨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，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眼神已经平静了许多：“算了，就按你说的办吧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点了点头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，飞快地记了些什么：“我重新给你安排两个人守在这里，不穿制服。”

    “行。”杨哲点了下头，忽然想起什么，“对了——刚才最后一个离开我那儿的那个护士，王守成叫她‘小薛’。你们查一下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抬了下眉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：“是她？”

    杨哲缓缓说道：“她刚才慌张的样子，和昨晚那人慌张的样子很像。而且就这么巧，刚问到她，王守成就来了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冷笑一声，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：“王守成先就在外面，让我把人给放了。我来的时候他已经在走廊里站着了，一看就是来堵枪口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又道：“就算这样，那个姓薛的小护士跟这王守成的关系也不简单。盯着点吧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点点头，拍了拍杨哲的肩膀：“行，这事我来安排。”

    他随即苦笑了一声，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，在指尖转了两圈，最终还是没点：“孙书记布局这么久，却只有我一个派出所算得上她的手臂。哎——”

    杨哲没有说话，只是偏过头，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向窗外。医院院子里阳光正好，一个护工推着轮椅慢慢走过，轮椅上坐着的老人闭着眼睛，仿佛睡着了。没有人知道这个早晨，这间小小的办公室里，两个男人正面对着一团看不见却真实存在的黑雾。

    他收回目光：“盯紧了。”

    宋明锋看了杨哲一眼，点了点头，大步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他回到ICU外，走廊里的灯光惨白，照得人心里发凉。重新安排的两名便衣一左一右迎了上来，其中一个低声道：“杨队。”

    杨哲点了下头，随口吩咐：“盯紧点，你们可以轮下班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两人应声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走到那扇厚重的玻璃窗前，双手扒着冰凉的窗框往里看。ICU里各种仪器的指示灯明明灭灭，像是某种沉默的呓语。

    现在不管这事是谁做的，医院总算做出了像样的安排，一名专职医生驻进了病房，二十四小时守着。护士进出也都换了固定的人。

    可孙箐还是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她躺在病床上，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蜡像。若不是床头那台心电监护仪上不断跳动的绿色波形，那不规则的数字起伏，真的会让人感觉她已经不存在了一般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平稳得近乎冷漠的波形看了许久，喉结微微滚动，轻声自语道：“孙箐，你逃过一难又是一难，可不能再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话音刚落，口袋里手机震了起来。他摸出来一看，屏幕上的名字让他皱了下眉头，杜嫣然。铃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，两名便衣不约而同地看了过来。他冲他们做了个手势，转身走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，这才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