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哲能料到会是这样，潘卫国既然发了话，下面的人自然会严格执行，不会给他这个“前督察”任何通融。

    他不想多费口舌解释，更不想听那些推诿的官话，直接打断了对方：

    “我不管现在该谁负责。你就记下，杨哲，从今天起，休年假，具体几天看情况。就这样。”

    说完，不等对方再说什么“这不符合程序”、“需要领导批准”之类的话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，将手机塞回口袋。去交警队报到？现在根本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走回ICU外的长椅坐下，目光再次锁定那扇观察窗。疲惫如潮水般涌来。

    然而，没过几分钟，刚安静下来的手机再次嗡嗡震动起来。杨哲皱着眉掏出来，是个座机号，他以为是那边不死心又打来追问，或者干脆是潘卫国找人施压，心里一阵烦躁。

    他看也没看就划开接听，语气不算好：“喂，哪位？请假的事不用再说了，我休年假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清脆而略带急切的女声“杨哲？是我，林悦！”

    杨哲一愣，没想到会是她。

    林悦显然没在意他刚才生硬的口气，语速很快，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：“我刚在局里听到消息，说你要被调去交警队了？怎么回事？还有，我听说孙书记受伤住院了，严不严重？她怎么受的伤？是不是执行任务？”

    杨哲揉了揉眉心，对于林悦消息已经有些麻木了。这位大小姐打听一下不就得了，非要问他。

    他尽可能平淡的语气回答：

    “嗯，调动是潘书记的意思。孙书记……是抓捕田学军的时候受伤的。”

    “田学军？！”林悦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你们对田学军动手了？！那……那人抓住了没？”

    “死了。”杨哲吐出两个字，言简意赅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，只有林悦略微加重的呼吸声。过了好几秒，她才再次开口，有些难以置信：“死了……怎么会……那孙书记她……”

    “受伤了。”杨哲回道。

    “你现在在哪？”林悦立刻问。

    “我在医院。”

    “哪家医院？哪栋楼？我过来！”林悦追问。

    杨哲看了一眼ICU紧闭的大门和亮着的红灯，低声回答：“县医院，住院部，ICU外面。”

    “ICU……”林悦重复了一遍这个词“你就在那里别走开，我马上过来！有些事……电话里说不清楚，我们见面说。”

    林悦很快就赶到了医院，她一眼就看到了坐在ICU外长椅上、神色疲惫的杨哲，快步上前，劈头就问：“到底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杨哲抬起头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只是抬手指了指玻璃窗内，难以言说的倦怠：“孙书记躺在里面生死未卜，我这个她亲手提拔上来、又参与行动的督察，自然就成了某些人眼里的沙子，被拿来当做出气筒，顺便扫清障碍了。”

    林悦蹙着眉头，走近观察窗，踮起脚尖，透过玻璃努力看向里面。当她看清孙箐一动不动、浑身插满管子的模样时，眉头皱得更紧了，声音不自觉地放轻：“她……她没事吧？医生怎么说？”

    杨哲摇了摇头，目光也落在那扇窗上：“还不知道。从昨晚送进来抢救，到后来脱离危险进ICU，再到早上……差点被人用换药的方式再害一次，就一直没醒来过。医生说要看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，颅内淤血会不会自行吸收，有没有其他并发症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！被人用换药……” 林悦猛地转过身，眼睛瞪圆，但随即想起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，一把拉起杨哲的胳膊，将他拽到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角落，压低声音：“你先说清楚，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？田学军是怎么死的？孙书记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？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她急切而关切的眼神，知道这位纪委的大小姐虽然有时莽撞，但并非不知轻重。他沉吟了一下，决定告诉她部分实情，毕竟田学军死亡和孙箐重伤的消息，根本捂不住，很快就会人尽皆知。

    但他还是严肃地提醒道：“我可以告诉你，但在我得到正式通报、允许对外公布案情之前，你绝不能到处乱说，尤其不能说是从我这里听来的。这事涉及太多敏感人物，你明白吗？”

    林悦不满地撇撇嘴，但还是点点头：“知道了知道了，我又不傻，要你废话！快说！”

    杨哲简略地、避重就轻地讲述了昨晚行动的经过。他重点描述了田学军持枪挟持孙箐的疯狂，以及孙箐在车辆即将驶上高速、逃脱无望的情况下，如何“为了阻止嫌疑人逃脱、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，毅然采取了极端措施”——他用了官方报告中可能出现的措辞，将孙箐驾车撞击隔离墩的行为，定性为一种英勇无畏的、玉石俱焚式的拦截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摊了摊手：“然后……就这样了。田学军当场死亡，孙书记重伤昏迷。”

    林悦听完，倒吸一口凉气，下意识地用手掩住了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