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箐若能稳住，甚至更进一步，对他汪明泉在江城错综复杂的政治版图中也是一支重要的助力。但两人之间，究竟是利益联盟式的互相借力，还是真有几分超越政治的私人情谊，杨哲并不清楚，孙箐也从未对他详谈过这些。

    汪明泉此行目的明确，询问病情、了解情况、指示联系专家，然后便匆匆离去，前后在医院停留不过半个小时。

    他来得低调，走得也干脆，他带来的，更多是一种态度上的微妙信号，至少，县里并非所有人都对孙箐的倒下无动于衷，或者乐见其成。

    送走了汪明泉，林悦也准备离开了。她凑近杨哲，压低声音，俏皮地眨了眨眼：“记住我们今天说好的事哟！你可别偷懒！”

    杨哲没好气地挥挥手：“不就是让我兼职给你当‘探子’吗？知道了知道了，林大小姐。”

    林悦嘴角上扬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别说得那么难听嘛，这叫合作，共查不法！好啦，我下班了再过来陪你，不会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孤单寂寞冷的。”

    杨哲翻了个白眼，毫不领情：“陪我？你可拉倒吧。你要真有心，怎么不学我，也请个假，一直呆在这儿？”

    林悦皱了下挺翘的鼻子，“我还要工作的好吗？你以为人人都像你，说请假就请假，还跟领导甩脸子？我可没你那么大胆子。走啦！”

    看着林悦背影消失在电梯口，杨哲重新坐回塑料椅上。连续一天一夜的高度紧张、奔波、惊吓，几乎就没睡过，此刻松弛下来，疲倦感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。眼睛又干又涩，像进了沙子，闭上时能感到眼球在不安地跳动。

    他向后靠去，闭上眼，但精神却不敢有丝毫松懈，耳朵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个细微的声响，开关门声、脚步声、推车声，甚至是远处隐约的交谈声。

    宋明锋安排的两名便衣在不远处守着，给了他一丝安全感，但未遂的“投毒”案，让这层安全感显得如此脆弱。

    就在他半梦半醒之间，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他面前。杨哲没有立刻睁眼，只是保持着警惕。

    是那个李主任，孙箐的主治医生。他见杨哲闭着眼，犹豫了一下，还是轻声开口：“杨警官？您……要不，到我办公室的休息一下吧？这里有护士看着，而且……”

    杨哲缓缓睁开布满血丝的眼睛，摇了摇头：“不用了，李主任，谢谢。我就在这里守着。如果……里面孙书记有什么情况，或者有什么人来探视，麻烦您及时告诉我一声。”

    “好的，好的，一定。”李主任点点头，转身准备离开，但走了两步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折返回来，有些疑惑，打量着杨哲，“杨警官，我看您……有点面熟啊。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？”

    杨哲勉强扯出一个笑容：“我以前经常来医院，我嫂子以前是这里的医生，可能打过照面。”

    “你嫂子？”李主任更疑惑了，努力在记忆中搜索，“是哪位医生？”

    “付曦。”杨哲吐出这两个字。

    “啊！付医生！”李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，随即又黯淡下去，有些惋惜，“原来你就是付医生的那个堂弟！唉……”

    他长长地叹了口气，有些不平道，“付医生是个好医生啊，技术好，心肠也好，对病人没得说。可惜了，还是被……被那些人给逼走了。”

    他难以抑制的愤懑：“这医院，被有些人搞得乌烟瘴气，好好的救死扶伤的地方，都快成了什么地方了！县上……县上也没个人来管管，真是……”

    杨哲目光平静地看着他，意有所指地反问：“就算有人想管，也得你们医院内部有人愿意站出来，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，没有一个人提供线索，就算上面再想管，这拳头又该往哪里打？怎么管？”

    李主任被问得一愣，显然是听懂了杨哲话里的意思，他眉头紧锁，眼神复杂地变幻着，重重地、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，什么也没说，摇了摇头，转身走向ICU的更衣区。

    杨哲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指望医院内部的人自发站出来，谈何容易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顾虑和软肋。

    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对面惨白的墙壁，思绪却飘远了。就算林悦背景深厚，正义感爆棚，真的铁了心要来查这医院，甚至查到王守成、查到更深处……她能搞定吗？

    她面对的不是一两个贪官污吏，而是渗透到各个角落的利益网，甚至可能牵扯到更上层的力量。

    查案过程，必定阻力重重，甚至可能遭遇反噬。林悦背景硬，或许能自保，但她会不会成为第二个“孙箐”，一个试图挑战规则，却最终撞得头破血流的“靶子”？

    后悔感涌上杨哲心头。他今天是不是太冒失了？是不是不该把那些怀疑和线索，那么轻易地透露给林悦？

    利用她的正义感和背景去调查，固然可能打开局面，但万一她因此受到伤害，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……他不敢想下去。

    在这条被消毒水气味浸透、光线永远保持恒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