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锐利，没有深沉，没有算计，也没有昏迷时的空洞。那是一种纯粹的茫然。她的眼珠缓缓转动，似乎在看头顶的输液袋，又似乎在看不远处监护仪跳动的数字，最后，目光落在了走到床边的杨哲身上。

    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神里没有任何熟悉的情绪波动，没有惊讶，没有疑惑，甚至没有最基本的好奇。就像在看一件陌生的的物体。

    杨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。他俯下身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：“你感觉怎么样？有没有哪里不舒服？”

    孙箐依旧那样静静地看着他，眼睛一眨不眨。若不是那微微转动的、映出病房顶灯光点的眼眸，杨哲几乎要以为她只是睁着眼睛，意识却并未真正回归，依旧处于某种睁眼昏迷的状态。

    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最终只发出一点极其微弱、含混不清的气音，随即又疲惫地闭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杨哲轻轻吸了口气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、极其轻柔的声音说：“没事了，你先好好休息。我就在外面。”

    孙箐转入普通VIP病房后，除了当天下午县委宣传部常务副部长吕颜代表县委前来探望，更多是出于宣传口径和舆论引导的官方姿态，以及县长汪明泉带领几名县府办、卫健委的相关负责人，代表县政府进行正式的、程序性的“关心慰问”之外，就再也没见其他“有分量”的领导踏足这间病房了。

    门庭若市的景象并未出现，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冷清。

    汪明泉他前来时，病房里除了杨哲，还有吕颜和几名随行人员。在众目睽睽之下，汪明泉表现得沉稳得体，言辞官方，对孙箐的病情表达了组织的关怀，叮嘱医院全力救治，并指示相关部门做好保障工作。

    他说话时，目光平静地扫过病床上眼神茫然的孙箐，没有流露出任何额外的情绪，也没有做出任何超出常规的亲密表示，仿佛只是履行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公务探视。

    或许，在来之前，他已经从医生那里详细了解了孙箐的现状，包括那“暂时性失忆”的诊断。

    而孙箐的表现，则与往日的精明干练判若两人。面对一群陌生“领导”的问候和注视，她显得局促不安，身体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了缩，眼神里充满了惶恐和抗拒，对汪明泉官方的问候也只是茫然地眨着眼，不知该如何回应。

    这副模样，并未让汪明泉露出意外的神色，他显然已经知晓了原因。

    倒是同来的女部长吕颜，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惊讶。她快步走到床边，不顾孙箐微微的抗拒，亲切地拉起孙箐冰凉的手，用女性特有的温柔语调轻声细语地询问：“孙书记，您感觉好些了吗？头还疼不疼？要好好休息，别担心工作……”

    她试图用这种方式拉近距离，但孙箐只是僵硬地任由她握着手，眼神依旧无助地飘忽，最后，定格在了默默站在床尾角落的杨哲身上。

    在她此刻混乱的认知里，这个陌生的男人，似乎比眼前这些衣着光鲜、言语陌生的“大人物”，要让她感觉稍微“安全”和“亲近”那么一点点。

    杨哲接收到了她求助般的目光，却什么也不能做，只能微微对她点了点头，用眼神传递着无声的安抚。

    好不容易，这拨带着官方任务和复杂心思的探视队伍离开了，病房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
    孙箐似乎松了口气，但眼神里的无助更深了。她看向杨哲，那目光纯粹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杨哲走了过去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，尽量让声音放得轻柔：“好了，人都走了，你好好休息吧。”

    孙箐眨了眨那双因为肿胀未消而显得有些变形的眼睛，长长的睫毛颤动着，她张了张嘴，好一会儿，才用极其生疏、结结巴巴的语调，问出了醒来后对杨哲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：“你……你，是，是谁啊？”

    杨哲听到这带着明显迟疑的问话，先是一愣，随即心里五味杂陈，竟有些哭笑不得。

    他看着她那双澄澈得近乎愚蠢的眼睛，故意拉长了语调，带着一丝促狭反问道：“我？你连我也记不得了？”

    孙箐很认真地、缓慢地摇了摇头，眉头因为努力回忆而微微蹙起，但很快又因为徒劳而松开，表情显得有些沮丧：“我，我……脑子，里面，很乱，像……像一团……浆糊。什么都，记不起来……我是谁？这，是哪里？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她这副全然陌生的模样，心里那点促狭忽然变成了更复杂的东西。他伸出手，极其自然地、像对待一个真正需要呵护的人一样，轻轻将她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。

    这个动作，过去的他绝不敢对孙箐做。然后，他俯身凑近她的耳边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、带着玩笑语气，低声回道：“我是你老公。”

    “老……公？”孙箐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汇，眼神更加迷茫了，她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词的含义，“什么是……老公？”

    杨哲看着她肿着半边脸、却一脸纯真求知的表情，心里那股荒